“無處不在。你以前和我說話是小心敬重的,現下會說俏皮話了。”明綺天道,“以前你也不敢說我戴上笠紗后‘好看’。”
“……”裴液把頭埋下去了。
“我也不知道。我好像是本能這樣,但好像也有意識推動自己這樣……我可能是擔心回不到以前和明姑娘相處的狀態,擔心如果不一樣……會,會破壞和明姑娘的關系。”裴液悶聲道,“但看來習性已成,逃不過明姑娘的眼睛。”
裴液比女子高大,但當他伏在欄桿上時,就矮下去了,只有一大團黑發和一小塊嘟起的臉。
明綺天垂眸看著他,淡聲道:“不過我想,也說不上是‘變’吧。”
“嗯?”
“你只是長大而已。”明綺天道,“有些隱而未現的東西顯現了,有些從前稚嫩的東西成熟了。它們本來就是你的一部分。還有一些,是入世帶給你的外殼。”
女子平靜道:“我并沒有蒙著紗布看你。如果你變了,咱們也許確實就不再這樣親近,不過少年時的你和青年時的你,都是一個人啊。”
她想了想:“我也不是只和小孩子做朋友。”
“……我本來就不是小孩子。”
“嗯。”
裴液沉默了一會兒,下巴埋在胳膊里:“明姑娘,明日咱們再練琴,你在旁邊看著我就好了,有什么錯就指給我,不必……不必和我坐在一起了。”
明綺天點點頭:“好。”
裴液有些驚訝,又悄悄松了口氣。
“我也是這樣想,因為那樣你有的時候總不專心,不知在想些什么。”明綺天平靜道,“有些話要講兩三遍才聽進去。”
“……”裴液心跳一空。
女子清透的眼看著他:“我瞧你比上回見面心浮氣躁……是和女子結了伴侶嗎?”
“……明姑娘。”裴液宛如呻吟般埋下頭,耳根紅了起來。
明綺天偏了偏頭:“你瞧,并不是我不和你談心,是你自己覺得有些事情不能在我面前暴露,我也就只好裝作不知曉。”
裴液更無地自容:“對不起明姑娘……我知道在崆峒……唉,我心里不是真想冒犯……”
“嗯,我沒有怪你,我知曉你不同我一樣有明鏡冰鑒。我只是與你解釋一下。”明綺天道,“我從沒想你一直是個心底澄澈的孩……少年。你從前就有小心思,記得我頭一回問你劍時,你還把開門劍和扶柳劍漏掉不說。那時你就好面子、會暴怒,正如現下有城府、有情欲——人之本性,那也沒有什么,我一直都是一般看你的。”
“……”裴液安靜了許久,低聲誠摯道,“謝謝你明姑娘。每次見到你,我都更清楚認識自己一回。”
他偏頭看向身旁這位白衣:“但明姑娘好像一直不變呢。”
“因為明鏡冰鑒沒什么可以成長的了。”明綺天道,“不過我其實也有一些不大明顯的變化,一般是知見的增多帶來。如你所說,我其實也才二十一歲,大半時間還是一個人在峰頂修劍,并沒經歷過許多事情。”
裴液偏頭瞧著她:“但明姑娘看起來好像世上什么事情都懂。”
“因為新鮮的東西本就不多,世上萬萬人,無非也就是那些事情。”
“……什么時候我能像明姑娘一樣厲害就好了。”
“你現在比以前習慣拍馬屁,這個倒是一大變化。”
“……”裴液深吸口氣,“明姑娘以前也不常講俏皮話。”</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