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來如此。”
“嗯。”
夜雨清涼,春風舒暢,將半年來的分別用言語填補上后,似乎和女子之間那似在非在的隔閡就此消弭了。
裴液轉過頭去深深吸了口氣,然后挺起身來——仿佛剛剛小聲和明姑娘聊了這些話是做了件天大的壞事,現在他要把那個自己一腳踹開并且絕不認賬——將兩只手伸到夜雨中,正聲道:“明姑娘,你既有口腹之欲,這時候要不要也吃些東西?”
“你不是要明日早起去吃嗎。”
“因為剛剛我沒有想到。”裴液道,“你還記不記得咱們在崆峒山洞里,冷吃過一種白魚,那個你喜不喜歡。”
“很清甜潔凈,口感韌嫩,味道不錯。”
“現在要不要再吃一尾?”
明綺天好奇:“這時候哪里有,神京也有這樣的寒潭嗎?”
裴液笑:“后院不就有方小池,咱們去撈一撈。”
言罷他牽牽女子袖子,提了些玉盤刀箸便下了樓。
后院的小池只三丈方圓,圈圈點點,裴液將手中瓷器置于桌上,明綺天瞧了瞧:“這里面可沒有寒魚。”
裴液得意一笑:“明姑娘瞧仔細了,真沒有么?”
女子自然瞧出他藏著后手,但還是搖搖頭,平和道:“確實沒看見。”
“那我若能撈一條上來,明姑娘給我什么獎勵?”
“你想要什么獎勵?”
裴液想了想,其實他也是隨口一說:“那就,請明姑娘給我切魚好了。”
“上回是你剝鱗剔骨,這次也合該我來。”
“好。”裴液笑著在池邊蹲下,掬起一捧水來洗了洗手,再次將手置入了池中。
沒有撈網,他含笑撥了撥水波,池中忽然就是一下“撲棱”,清亮的水花激起,他站起來,手里已拎著一條鮮嫩的白魚。
“明姑娘,如何。”
明綺天有些微怔,片刻后明了:“這是你新得的【白水】仙權么。”
“不錯。”裴液將這魚一敲取命,笑道,“明姑娘以后想吃什么水貨,都可以尋我了。”
“原來是賣魚郎。”明綺天清淡一笑,接過了這條魚。
裴液盤腿坐在石上,瞧著女子有些生疏地將這鱗物剝皮去骨,而后喚來琉璃為桌,將一片片鮮嫩的魚肉鋪了上來。
黑貓銜來了些料汁和清酒,也一躍上了青石。
裴液夾起一片放進小貓張開的嘴,自己又卷了一片放在女子盤里:“明姑娘從未殺過魚么。”
“從未。”明綺天身上不染鱗腥,倒似天生處理魚類的好幫手。
上回在山里女子虛弱而餓,裴液一條魚全是為她準備,這回倒是反過來,裴液嘴巴不停,明綺天只偶爾嘗一片,多數時間支頤安靜看著他。
片刻她忽然道:“你那個劍態【袖虎】,我好像有些頭緒了。”
裴液唇齒一頓,抬起眸子來。
“這是樣我沒見過的東西,所以我考慮得有些久。”明綺天道,“不過現下我有些弄清楚了,這也不是憑空冒出來的手段,其實能溯到它的源頭和脈絡,‘我感之劍’‘心劍通’‘閉七魄,開劍門’……古來零零散散的前輩都有類似的探究,不過有這樣驚艷的成果倒是第一回。”
裴液嘴又緩緩動起來:“崔照夜——就是此前幫我完成這道劍態的人也提過這些,不過我當時沒太聽懂。”
“那說明她也是在劍籍中深學苦研,才摘下這枚瑰寶。”明綺天繼續道,“將‘心’的特異通過劍顯現出來,而成為一種真實的,可以影響世界的力量。與一切劍招都無關,大概與‘劍界’同屬一類方向。”
“明姑娘的‘七曜劍界’么?是什么類?”
明綺天道:“即不通過劍術來發揮力量,而緊抱劍本身的神異,向其他方向延伸,去發揮其力量。這種手段世上很罕少也很珍貴,往往是高門不傳之秘。”
“那崔姑娘肯傳給我,我要好好謝謝她。”裴液心想這么說辦個同好會也只是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