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是你幫她完成的。”明綺天道,“大概只有你能第一個摘下【劍態】,也大概只有你手中的【劍態】,才有這般神異。”
“這樣嗎?”
“嗯。”明綺天依然認真瞧著他,眸子里鏡映著少年嚼食的臉,娓娓道,“你之所以能采下【袖虎】,因為‘鋒利’是你的心最凸出的一面。從在奉懷、從在薪蒼山,一直到神京,都一直如此。絕罅一隙里求一劍必殺的機會,那其實是你對這個世界的憤怒。”
裴液一頓,旁邊的黑貓搶走了他箸上的魚肉。
明綺天依然道:“是你對世界的吶喊,是你想要對這個世界做出的改造。”
裴液怔然:“明姑娘是什么意思?”
“我在想,你的心并不只是有這些的。”明綺天道,“你心里也有不關于世與人,只關于自己的部分。”
裴液不夾魚肉了,只看著女子。
“明姑娘在幫我尋找心的另一個側面?”
“嗯。”明綺天看著他,“尤其這次會面,我見得更清楚了些,你向外雖然是至剛的鋒利,向內追求的卻是一種無法抵達的平靜。”
“……明姑娘,我不懂。”
“你其實已經抵達過了。心劍【映我】,就是一次這種追求的結果。”
“那次一大半是明姑娘的緣故……沒有體悟過【明鏡冰鑒】,我也觸及不了那個境界。”裴液道,“是明姑娘的幫忙。”
“這次我也可以幫你。”
“……什么?”
明綺天靜靜望著他:“談心、弈劍,我想都是你心中這一側面的準備。你已經學會戴一些面具、有一些城府了,因為你不會一直是個少年,也不會一直擎著令人膽寒的利劍。”
“……”
“你在學著把它收進鞘中。”
裴液怔然了片刻:“明姑娘講這些,是什么意思?”
“我覺得你可以凝起第二枚‘劍態’。”明綺天認真瞧著他,“一枚和【袖虎】完全不同的劍態。”
裴液完全怔住:“第二枚‘劍態’?”
“嗯。”
“……”裴液愣住,黑貓趁機低頭將琉璃上的魚肉全吃光了,琉璃飛起來感激地蹭了蹭它,然后飛入池塘洗凈了身體。
“因為除了神京武舉,你不是還要參加羽鱗試么。準備總不嫌多。”明綺天道,“那位崔姑娘在神京么,也許可以請她過來聊一聊。”
裴液點點頭:“我知曉了。”
裴液回想著自己第一次摘取【劍態】的時候,觸及“劍”的本質與摘下【袖虎】,其實是兩個步驟,前者近于后者之基。
此時他將當時的感受和細節與女子一一講述,兩人探討著第二枚劍態的落點,不覺東方之既白。
直到正門傳來叩門之聲,才打斷了兩人的言談。
“……”
裴液和女子互相瞧瞧,然后站起身來,走到前院打開了門。
乃是齊昭華,她手里握著一份黑綢燙金的折子,身后是一輛馬車:“裴少俠,你怎么搬這里來了。”
“……我招待朋友,有什么事么齊居士?”
“受恩君指派,給裴少俠遞一份請帖。”齊昭華斂容認真道,“七天之后燕王世子雍戟與六殿下李幽朧成婚,廣宴神京,很多人都會去。恩君說裴少俠若練劍累了,可以去湊湊熱鬧。”
“……”裴液低下頭接過來,確實是份花紋纏枝的請柬。
他嗤笑一聲,又淡笑一下,也懶得翻看:“行,那到時我去瞧瞧。”
“恩君還說,這個過了再有七天就是麟血測,到時候裴少俠不管劍練沒練累,都得與她一同入宮。”
“……行,我也知曉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