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綺天立在石邊散開濕重的頭發,她顯然更對這濕衣塵靴不適應,但神情上沒什么煩擾,只是有些生疏地理著。
“明姑娘為什么忽然想不用真氣爬山。”裴液拍了拍手上的灰塵,火把周圍都映亮了些,也令周圍的周圍更暗了些,像是拉起了一方小世界。
“因為我從沒有這樣爬過,上次在崆峒,是你背著我。”明綺天道,“有時候我在天上瞧見山川毓秀,瞧見山間的樵夫、藥客、游人,就想應當也這樣爬一次。”
“果然弄得一身狼狽。”她道。
“因為正趕上雨天嘛。”裴液笑笑,拿下午斬下的竹竿,“明姑娘你盯著火,我去甩兩桿。”
“無鉤無線,你怎么釣”
“我衣服綢絲很韌的,至于魚鉤……”裴液想了想,有些不好意思,“明姑娘發釵貴嗎”
明綺天將自己那枚小釵遞給他,裴液先拿劍削了一截,然后坐在石上,盤腿拿塊兒卵石一點點敲打著這枚尖端,慢慢的一枚彎形就顯現了出來。
明綺天坐在一旁瞧著:“你以前常自己做魚鉤嗎”
“嗯啊。做釣竿的手藝是我最拿手的之一。”裴液笑道,“十七歲前仗之橫行奉懷山溪。只不過如今沒有用武之地了——只前月在宮中給小皇女做了個。”
又修了修形狀,裴液將其綁在了釣線上,甩了一甩:“可以了!”
“這樣就可以了”
“這不是有竿、有鉤、有線了嗎”裴液笑,“明姑娘有所不知,釣魚三成看人,七成看天,今日老天若決意不賞魚吃,我拿再好的魚竿也得餓肚子了。”
“那咱們一起去好了,興許不賞你,會賞我呢。”
“哈哈,好啊。”
裴液由來是一個人釣魚,唯一的釣伴是前月皇宮里的七歲小孩兒,他當然頂愿意和明姑娘坐在一起。
兩人在明月下的石上盤坐,裴液教給女子如何掛餌、如何誘魚,明綺天拿著釣竿,全按照少年的指導來做。
大多數時候她是老師,但裴液這時發現她也許是天下最好的學生,每一步都做得精準恰當,之后兩人就一起看著水中一動不動的魚線。
挺久,沒有動靜,明綺天看向旁邊的少年。
“這種情況是九成九的,很正常。”裴液道。
于是兩人就又靜靜看著水面。
大約用了一個時辰,裴液得出了判斷:“這個潭子里沒有魚。”
明綺天莞爾,把釣竿提回來,輕聲道:“早知不借你發釵了。”
“……”
裴液不好意思地摸摸頭:“魚也沒什么新鮮,那我們烤菌子和竹筍吃好了。”
雨已停了,石前的火這時候倒燒得熱騰騰。裴液于石上坐下,從褡包里拾撿出一路上采的山貨。
然后他走到另一邊,干脆把魚竿插進地里,又斬了兩根長枝條下來,綁成了個“門”字形架。解下外衣和鞋襪烤了上去。
明綺天也解了衣靴,裴液幫她掛在火邊,兩人坐在石上,夜里穿著單衣,涼風習習,終于清爽起來。
菌子雖然多,烤制后味美的卻沒有幾樣,不過餓了后還是可以充饑,兩人拿根小棍串了慢慢烤著,好半天才吃上一口,看著風過的松林和高高的月亮。
“咱們本來是進山找地附子的,可這時候最想要的卻不是那到處都是的黑桿桿,而是這朵大肉菇。”裴液舉著木串,“真是鮮美多汁,再有一個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