補錄三弦軌時,監制要求"干凈、空靈、帶一點回響"。張云雷脫了外套,只剩短袖,右手戴指套,撥弦前先朝莜莜抬抬手:"給個手勢,我好看鏡頭。"
莜莜比出ok,他垂眸,指套掃過弦面,"叮——"一聲,像雨滴落在瓷碗,音色脆亮。整個棚里瞬間安靜,只剩三弦與空氣共振。
鏡頭里,他指骨修長,腕背隱隱浮起青筋,每一次滑弦都像在拉扯無形的絲線——莜莜忽然想起昨晚剪的素材:水袖、折扇、板眼,那些被他玩弄于掌心的"線",此刻化成了真正的弦。
最后一記泛音收住,他抬眼,沖她挑眉,用氣音問:"夠干凈嗎?"
莜莜沒說話,只豎起大拇指。她怕一開口,心跳就會從嗓子眼跳出來。
收工已是傍晚。夕陽把錄音棚外的走廊鍍成蜜糖色。張云雷把牛仔外套重新披到她肩上,自己只穿短袖,"晚上想吃什么?"
莜莜本想回機房,話到嘴邊卻變成:"附近有家云南菜,汽鍋雞...不辣。"
"行,那就汽鍋雞。"他點頭,順手把她的背包換到左肩,空出右手——然后,手掌在她發頂輕輕按了下,像蓋章,又像安撫。
莜莜偷偷抬頭,看見他耳尖被夕陽映得透明,紅得像要滴血。
——原來,緊張的不止她一個人。
地下停車場,張云雷剛按開車鎖,不遠處突然閃起一道白光。莜莜條件反射地抬手擋,男人已先一步側身,把她整個人遮在陰影里。
"又是狗仔?"她小聲問。
"未必。"張云雷瞇眼,目光落在角落那輛灰色商務車,"可能是代拍。"
他拉開車門,把莜莜塞進去,自己繞到駕駛座,一腳油門駛出車位。閃光燈連珠炮似地在后窗炸開,莜莜回頭,看見有人追跑幾步,被遠遠甩開。
車廂里一時沉默,只剩引擎低鳴。莜莜攥緊安全帶,"...我是不是給你添麻煩了?"
張云雷單手掌方向盤,另一只手伸過來,覆在她手背上,指腹安撫地摩挲了一下:"別瞎想,有我在。"
簡短六個字,像給心跳按下減速鍵。莜莜深吸一口氣,反手扣住他的指縫——一點點,十指交扣。
車外,路燈一盞盞亮起;車內,兩道影子被拉得很長,卻始終并排。
——今晚,她忽然不再害怕鏡頭。
因為有人擋在她與閃光燈之間,像錄音棚里那面隔音玻璃,替她擋掉所有尖銳的噪。</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