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場時,孟哥說:“今天九良身體不太舒服,大家多包涵。”臺下立刻喊“注意休息”。周九良握著話筒,笑了笑,聲音還是低:“沒事,就是……中午沒吃飯,低血糖。”
他說這話時,眼睛往第三排掃,目光準確無誤地落在莜莜臉上。那一瞬,莜莜幾乎以為他下一秒就要說出她的名字——
但沒有。他只是微微頷首,像道謝,又像道別。
演出結束,莜莜照例等人走得差不多了才起身。出門時,雨停了,地面映著路燈,像一片片碎鏡子。她沒帶傘,把包頂在頭上,小跑兩步,忽聽身后有人喊:
“云莜莜。”
她猛地剎住腳。
那聲音不高,卻穿過潮濕的夜,像一根線,精準地拴住她后衣領。她回頭——周九良站在劇場側門臺階下,大褂外罩了件黑色羽絨服,帽子扣在頭上,口罩拉到下巴,露出整張臉。
他手里拎著一杯外賣袋裝的奶茶,透明杯壁凝著水珠,標簽上印著:草莓,五分糖,加椰果。
莜莜愣在原地,直到他走下臺階,把奶茶遞到她面前:“你的。”
她沒接,腦子像被雨淋壞的線路,噼啪冒火花:“我……沒點外賣。”
“我點的。”他說,聲音里帶著點笑,“第三排靠左,草莓奶茶,不加冰。對吧?”
莜莜接過,指尖碰到他的,冰涼。她張了張嘴,嗓子發干:“你怎么知道我名字?”
周九良抬手,用食指輕輕點了點她胸前——她工牌掛在包帶上,白天上班沒摘,上頭清清楚楚:云莜莜,插畫師,云上工作室。
莜莜“啊”了一聲,耳根瞬間燒起來,垂眼盯奶茶杯蓋,塑料薄膜上凝著一顆水珠,顫顫巍巍,像隨時要墜落。
“謝謝……”她聲音小得幾乎聽不見。
“應該我謝你。”周九良說,語氣低而認真,“這四場,你都在。我知道。”
莜莜抬頭,撞進他的眼睛——那里面沒有舞臺燈,沒有觀眾,只有濕漉漉的夜,和她小小的、扭曲的倒影。
“我……”她攥緊奶茶,手心發燙,“我只是喜歡聽相聲。”
“嗯。”他點頭,頓了頓,忽然伸手,輕輕拂去她劉海上一顆未落的雨珠,指尖一觸即離,“那以后……還能在第三排看到你嗎?”
莜莜呼吸一滯,半晌,點頭。
周九良笑了,眼尾彎出一點細紋,像月牙。
“好。”他說,“我等你。”
回家路上,莜莜把奶茶掛在地鐵扶手環上,拍了一張照,發到朋友圈,配文只有一個草莓eoji。兩分鐘后,她收到一條私信——
zjl:【到家報平安。】
莜莜盯著那三個字母,心跳得像有人在胸口打快板。她回:【你怎么知道我微信?】
對方發了一張截圖——是她朋友圈主頁,右上角赫然“朋友權限”開著“允許陌生人查看十條”。
莜莜立刻把權限改了,改完又后悔,發了個“小貓打滾”的表情包過去。
zjl回了一張圖片:一只橘貓抱著大白兔奶糖,睡得四仰八叉。
莜莜看著看著,忽然笑出聲,引得對面座位的大媽投來關愛目光。她把手機貼在胸口,車窗外的隧道燈一盞盞掠過,像誰在黑夜里給她放了一場無聲的煙花。
那一刻,她清楚地知道——
北京的春夜,草莓奶茶,第三排靠左,以及周九良,將成為她此后所有心跳的坐標。</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