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安然沒有立刻回應哈立德的抱怨,目光掃過周圍一張張或茫然、或恐懼、或帶著希冀的臉,最終落回到哈立德身上,聲音低沉卻帶著不容置疑,“殿下,善意和惡意,在塵埃落定之前,往往只有一線之隔。法國人撤了,但外面留下的不是朋友,是看守。”
哈立德王子張了張嘴,最終沒再說什么,只是眼神復雜地看著李安然。
“周杰,確認出口情況,我們趁夜趕緊撤離。”李安然的命令讓所有人都欣喜起來,那些被大人管束的孩子突然精神起來,傳來了久違的嬉笑聲。
“是!”周杰精神一振,立刻轉身鉆出人群,往黑暗中跑去。
李安然在馬島養傷時候可真沒有閑著,而是讓安娜花費巨資買下了這處莊園,然后掏空了山丘作為最后藏身之所。
他以身為餌,吸引渡鴉平臺主力前來,在付出了三十多人的死亡代價后,用預設的炸藥一舉埋葬了渡鴉平臺花費巨資湊攏的雇傭軍部隊,為鏟除渡鴉平臺創造了先決條件。
約莫半小時后,周杰氣喘吁吁地返回,臉上帶著興奮:“安然,通道出口安全!就在那片燒焦的葡萄園里,上面覆蓋的偽裝層完好,出口位置正好在一個觀察死角!外面的燈光掃不到那里!”
李安然眼中精光一閃:“按照原定計劃分組撤離。村莊的人先走,出去后就地疏散。我們最后走,目標馬賽舊港區漁人碼頭倉庫b區。記住,保持絕對靜默,分散行動,銷毀所有痕跡,不要驚動守衛。”
命令迅速下達后,那些眼神麻木的男女老少頓時活躍起來,在周杰等人的低聲指揮下,開始無聲而迅速地排成幾列,如同沉默的蟻群,依次鉆入那條傾斜向上、通往葡萄園的狹窄通道。
夜色如墨,籠罩著化為焦土的莊園。強光燈的光柱在不遠處規律地掃過,將廢墟的猙獰輪廓一次次投射到更深的黑暗里。警戒的憲兵裹著大衣,靠在裝甲車旁,百無聊賴地抽著煙,偶爾低聲交談幾句。兩天徒勞的搜索和這片巨大墳場的死寂,早已消磨了他們大部分的警惕。
就在這片焦土邊緣,曾經郁郁蔥蔥的葡萄園區域。粗壯的藤架大部分被燒成了漆黑的炭條,深埋在厚厚的灰燼和瓦礫之下。一處毫不起眼的焦黑土堆邊緣,覆蓋的偽裝層被小心翼翼地頂開一條縫隙。
周杰第一個探出頭來,動作輕靈得如同夜行的貍貓,沒有帶起一絲塵埃。
“安全,跟上。”隨著他的一聲令下,后面的人一個接一個,如同從地獄裂縫中爬出的幽靈,悄無聲息地從焦土之下鉆出。他們匍匐在冰冷的灰燼中,利用焦黑的木樁、倒塌的藤架殘骸和探照燈光線掃過的短暫間隙,在廢墟的邊緣快速移動,很快就脫離了守衛的監控范圍。
就在李安然一行人身影徹底融入黑暗田野的瞬間,距離莊園廢墟邊緣約七百米外的一處更高丘陵的背風坡陰影里,一雙隱藏在先進熱成像/微光夜視融合觀瞄設備后的眼睛,如同最冷酷的禿鷲,牢牢鎖定了他們離去的方向。
“b組報告,目標出現,約有七十多人。方向正東,速度較快,隊形保持良好。”一個冰冷、毫無情緒的聲音通過加密衛星頻道匯報,“目標狀態……似乎有傷員,行動力尚可。他們避開了法國佬的警戒點,很專業。”
頻道里沉默了兩秒,傳來另一個更顯陰沉、帶著電子合成音質感的回應:“跟上,保持極限距離,標記所有路徑節點和可能的接應點。”
丘陵的陰影里,三輛經過特殊涂層處理、引擎近乎無聲的全地形越野車如同捕食者般悄然啟動。它們沒有打開任何燈光,依靠先進的熱成像和地形匹配導航系統,如同真正的影子,遠遠地、極其耐心地綴上了那些在夜色中快速移動的熱源信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