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親?”站在一旁的鄭夢,現代汽車的實際掌舵人,小心翼翼地開口,臉上寫滿了擔憂。
鄭周遠緩緩放下聽筒,仿佛重若千斤重一般。聽筒落在機座上,發出一聲沉悶的輕響。
“俄羅斯人……拒絕了。”他的聲音低沉沙啞,帶著一種英雄遲暮的疲憊,“他讓我們……滾。”
“什么?!”鄭夢失聲驚呼,臉色瞬間變得慘白,“他怎么能……我們只是……”
“他只是比我們更早一步……聞到了死亡的氣息。”鄭周遠打斷兒子,眼神銳利地掃過辦公室里的其他人。
幾位核心高管和家族成員,每個人的臉上都寫滿了驚慌和恐懼。
“wooriautoparts被穆迪列入負面觀察名單的消息,已經傳開了。我們為印尼項目抵押釜山港土地的消息,也瞞不住了。市場上……現在是什么反應?”他的目光投向負責金融的副總裁。
副總裁的額頭上布滿了冷汗,聲音發顫:“會長……現代集團的美元債券價格……正在直線下跌。尤其是明年一月到期的20億全球債,收益率……收益率已經飆升到25%。信用違約互換(cds)的價格……翻了四倍……而且……市場上出現了一個名為東星資本的神秘買家,正在持續地大量地買入我們的cds……這……這就像在給我們敲喪鐘啊~~”
“東星資本……”鄭周遠咀嚼著這個名字,眼神冰冷。
他太清楚這意味著什么了。買入cds,就是在賭你違約,這是最赤裸裸的惡意狙擊。
“釜山港那塊地……是我們最后的優質抵押品之一。銀行那邊……什么態度?”他轉向負責銀行關系的專務理事。
專務理事的臉色比死人好看不了多少:“會長……壞消息。渣打、匯豐、花旗……所有主要債權行今天都打來了電話,要求我們立刻為那筆5億美元的過橋貸款追加保證金,或者……提供額外的、無瑕疵的優質抵押。他們……他們明確表示,對印尼盾暴跌后我們印尼項目的還款能力,以及……以及現代集團整體的美元流動性,表示極度擔憂。”
他哭喪著臉,目光閃爍,“他們甚至暗示……如果我們不能立刻拿出方案,他們可能會啟動交叉違約條款,要求我們提前償還其他貸款!”
“提前償還?!”鄭夢只覺得眼前一黑。
交叉違約條款一旦觸發,那將是雪崩,現代集團所有美元債務將被同時引爆,那將是真正的滅頂之災。
辦公室內一片死寂,空氣仿佛凝固成了鉛塊,沉重地壓在每個人的胸口。窗外的漢江,在夕陽的余暉下泛著不祥的暗紅色澤。
鄭周遠緩緩閉上眼睛,靠在寬大的椅背上。
這位以鐵腕和堅韌著稱的韓國工業之王,此刻也感到了前所未有的疲憊和無力。他一手建立的龐大帝國,在席卷亞洲的金融風暴和來自暗處的精準狙擊下,竟顯得如此脆弱。
“父親……”鄭夢的聲音帶著哭腔和不甘,“難道……難道我們只能去找國際貨幣基金組織了嗎?那群美國走狗,他們的條件……”
“imf……”鄭周遠睜開眼,眼中是深不見底的痛苦和屈辱。
向imf求救,無異于簽下賣身契。苛刻的緊縮條件、強制性的企業拆分重組、核心資產被外資廉價收購……這一切,都將徹底摧毀他畢生的心血,讓現代集團淪為國際資本的附庸……這比殺了他還要難受。
“我們……還有別的選擇嗎?”鄭周遠的聲音異常沙啞,像是在問別人,又像是在問自己。他環視著辦公室里一張張慘白絕望的臉,卻沒有人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