哆嗦的嘴唇中,似是能聽到無聲的咆哮。
便是宋鴻濤自己都沒有注意到,他的左手尾指,微不可查的顫了一下。
后院,一處屋子中,燈火通明,窗紙之上人影綽綽。
推開房門,便瞧見屋內已有三人,一個須發皆白身材佝僂的小老頭兒,是王管家,應該算是國公府唯一留下的老人。
另外兩人,一個三十來歲,一個二十多歲,卻是林向東,林向南。
王管家慢吞吞的抽著旱煙,嘴巴里發出咂吧,咂吧的聲音,煙霧裊裊于小房間內逐漸散開,便是瞧見林向晚進來,也并未起身,只是點了點頭,算是招呼。
林向東,林向南二人卻是站起了身子:“小妹。”
林向晚笑了笑,落座之后便望向王管家,她不太喜歡王管家身上的煙味,卻也并未多說什么,畢竟名義上她是國公府主母,可林向晚很清楚現在的國公府究竟是誰在當家。
于宋言心中,王管家大抵是比她要更得信任。
“王管家,可是九少爺那邊有什么安排?”林向晚的聲音打破了現場的沉寂。
王管家用力嘬了一口煙嘴,這才點了點頭:“沒錯,九公子希望,國公府這邊籌建一個商隊。”
“做何種經營?要多大規模?商隊主要生意是對內還是對外?”到底是商人之女,上來提出的幾個問題都極為重要。
“鹽。”王管家咧開嘴笑了笑,從袖子里摸出了一個小罐子,放在桌面。蓋子打開,只見罐子里的東西白如雪,細如沙。粗看之下,甚至讓人很難將這東西和食鹽聯系在一起。
三人相視一眼,都能看出對方眼神中的驚訝,齊齊伸出手,在罐子中輕輕捻了一點,放于舌尖,純粹的咸味讓三人面色愈發震驚。
目前寧國所使用的食鹽,大體分為兩種,粗鹽和青鹽。
所謂粗鹽,便是取海水,鹽井水,鹽池水經過煎曬而成,顆粒粗大,顏色黯淡帶苦味,多為尋常百姓使用。
而青鹽,則是產自西南,西北的鹽湖,天然青灰色,相比較粗鹽來說味道更為純正。
因著青鹽產地,目前多為異族占領,是以中原青鹽全靠行商走私,以至于價格極為昂貴,唯有權貴階層方有財力購買食用。
就像國公府所用食鹽便是青鹽,價格大約是粗鹽的數倍乃至十數倍。可縱然是昂貴的青鹽,苦味也只是比粗鹽稍弱,遠遠不似眼前雪鹽這般純正,更比不得雪鹽這般細膩如沙,看起來便讓人賞心悅目。
對權貴階層來說,他們根本不會在意雪鹽的價格,他們要的就是那種我有你無的優越感,要的就是享受……幾乎在頃刻間,林向晚便看出了這其中所蘊含的恐怖利潤,可以想象一旦這種雪鹽出現在市面上,對所有的鹽商都將是難以想象的沖擊。
同時,心中也是忍不住暗暗震驚。
早知九少爺擅長格物,白糖,茶葉都是九少爺做出,于市場上銷售極為火爆,崔家,房家,靠著這兩種商品賺的盆滿缽滿。
沒想到九少爺現如今連雪鹽都給制造出來了。
為何自古以來,絕大部分的朝代都是鹽鐵專營?
一方面是國家安全需求,鹽鐵都屬于戰略物資,專營可以防止戰略物資外流進入敵對勢力,維持本國的軍備力量,于戰爭時期也能確保軍用需求不受民間市場波的影響。
另一方面,名義上穩定物價,官方大都宣稱壟斷可避免私鹽、私鐵擾亂市場,維持民生穩定,至于真正的效果就有待商榷。
當然,最最重要的一點,便是斂財。鹽鐵專賣,幾乎可以說是任何一個朝代的財富密碼,乃是朝廷最重要的經濟支柱。
縱觀歷史,任何一個強橫的王朝,鹽鐵生產制造銷售的權力,都牢牢的掌握在皇帝手中,次一等那也是為朝廷掌控。便是現在中原四國,梁國,趙國,楚國也都是將鹽鐵專營權死死抓在手心,唯有寧國出了一個仁宗,居然將鹽鐵專營權給丟了,甚至還為文官士大夫吹捧的一句讓利于民洋洋得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