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延臉上激昂的神色微微一僵。
諸葛亮目光轉向另一側,落在年輕卻目光沉靜的姜維身上。
“伯約,你久在關中,與鄧艾數度交鋒,深知其用兵習性。”
“此番西路重任,非你莫屬。”
“汝可能當之?”
姜維尚未答話,長史費祎微微蹙眉,出言道:
“丞相,伯約雖智略不凡,然終究年輕,資歷尚淺。”
“統三萬大軍獨當一面,面對鄧艾這等老練之敵,是否……”
他話語未盡,但擔憂之意顯而易見。
姜維聞言,從容起身,先對費祎一揖。
隨即面向諸葛亮,聲音堅定而沉著:
“丞相,文偉公所慮甚是。”
“然維與鄧艾交手數次,深知其虛實。”
“去歲洮西之戰,彼為我所破,損兵折將,至今元氣未復。”
“維愿立軍令狀,必不使鄧艾一兵一卒東援漢中!”
“若違此誓,甘當軍法!”
諸葛亮羽扇輕搖,臉上露出欣慰之色,朗聲道:
“好!要的便是伯約此等膽略與擔當!”
隨即正色道,“姜維聽令!”
“末將在!”
“即拜你為征西將軍,總督西路三萬兵馬。”
“出狄道,進擊沓中,務必拖住鄧艾主力!”
“末將領命!必不負丞相重托!”
姜維單膝跪地,聲音鏗鏘。
帳中眾將紛紛向姜維道賀。
唯有魏延,雖亦隨著眾人拱手,面色卻沉靜如水。
他退回座位,目光低垂,心中波瀾暗涌:
“姜伯約……黃口小兒,不過仗著丞相弟子之名,竟得此重任!”
“我魏文長隨陛下開疆拓土時,他還在天水牧馬!”
“丞相……終究是親疏有別。”
“有意偏袒自家門生,壓我這等老臣之功!”
一股難以言說的憤懣與失落,在他胸中郁結,如同陰云悄然匯聚。
“中路之師,當如長纓系鼎。”
丞相指尖輕叩橋頭要塞,“須得前援西路伯約,后護東路糧道。”
“然此地山險水急,縱有奇功亦難顯赫……”
帳下諸將默然。
魏延猶自撫劍蹙眉,張苞關興相顧無言。
正如諸葛亮所言,
中路軍是三路伐魏軍中最特殊的存在。
他既沒有西路軍的功高,又比東路軍打起來艱辛。
這種吃力不討好的事,大家都不太愿意去做。
這時,忽見一名青衫文士執笏出列,玉磬聲清越:
“雍州刺史陸遜,愿綰此中軍帥印。”
此言一出,滿座皆驚。
陸遜雖是降將,但憑借其原來在吳國中的勢力,以及在關中立下的赫赫戰功。
其軍事地位,在齊漢中已經超然。
他竟然愿意接下這種費力不討好的差事,著實令人感到意外。
但只有陸遜清楚,
一場軍事行動,必須有人去做綠葉。
諸葛亮身為首相,劉備居然會把他派到前線,親自操舵伐魏一事。
而太子劉禪,則負責監國督戰。
這一切的背后,還有老首相李翊兜底。
總之,這場戰役的主角不是自己。
但陸遜會來事兒,他知道自己該在這里面扮演一個怎樣的角色。
孔明眸中星河驟亮:
“伯言,汝當真愿為此事乎?”
“……丞相。”
陸遜躬身如青松映雪,“用兵之道,豈在爭功?”
“昔周郎赤壁鏖兵,程普老將軍甘為側翼。”
“今遜請效前人之德,愿為大軍砥柱。”
羽扇定在半空,燭火映著諸葛亮微濕的眼角:
“有伯言坐鎮中路,亮可安心矣!”
當即親授虎符,又命軍需官呈上西域輿圖。
“今著爾等速往龜茲、疏勒購良駒三千,另向匈奴左賢王易馬五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