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音未落,帳中已起竊語。
馬岱忍不住抱拳問道:
“丞相!蜀道天梯石棧,騎兵難展四蹄。”
“今何故大費錢糧,購置這許多戰馬來?”
諸葛亮以扇掩口輕咳,陸遜卻已撫掌而笑:
“妙哉!曹魏此刻必在成都懸圖推演。”
“見我軍馬轡如云,定以為要北出蕭關伐鮮卑。”
原來,大漢目前的軍事行動都是采取嚴格保密的。
通過購置戰馬,讓魏人誤以為我們是要北伐鮮卑。
就可以打他們一個措手不及。
眾人都對此表示佩服。
“十萬大軍出秦川,先鋒需得虎膽龍威。”
諸葛亮羽扇輕點斜谷險關。
“逢山開道,遇水迭橋,非萬夫莫當之將不可任。”
帳前鐵甲鏗鏘,忽見一將掀帳而入,聲若洪鐘:
“某愿往!”
眾視之,乃許褚之子許儀也。
但見許儀虎步生風,玄甲映日,腰間雙戟猶帶寒霜。
眾將相視而笑,廖化撫掌道:
“許家虎子,正當其任!”
諸葛亮輕撫玉如意,眸中精光閃動:
“汝乃虎體猿班之將,父子俱有威名。”
“今授汝先鋒印,領五千鐵騎、一千銳卒,分三路取漢中。”
羽扇忽展,劃過三道險峻山巒。
“中軍出斜谷,左軍取駱谷,右軍探子午谷。”
“此三路皆猿猴難攀之地,當使軍士負土填壑。”
“伐木為橋,遇石則鑿,遇澗則渡。”
“若有遲誤……”
案頭令箭應聲而斷,“軍法不容!”
許儀單膝跪地,虎盔映著朝陽。
“儀縱肝腦涂地,必為大軍開坦途!”
接過先鋒印時,鎧甲錚然作響,驚起帳外棲鳥。
是夜,許儀親率工兵營星夜兼程。
至褒斜道險處,見千年古棧道朽壞,當即解甲負木,與士卒同扛巨梁。
遇深澗阻路,命人以鐵索連弩射對岸,懸空架橋。
有偏將諫曰:
“將軍貴體,豈可親涉險工?”
許儀拭汗大笑:
“昔家父隨陛下征戰沙場,舍生忘死。”
“今吾負木開蜀道,皆為本分!”
殘陽如血,映照著秦嶺千仞絕壁。
許儀解開腰間繩索,將最后一段鐵楔釘入巖縫。
玄甲早已被石屑染成灰白。
“將軍!”
副將捧著水囊的手在微顫,“此段棧道已連修三日,不如讓士卒們……”
許儀割斷手中麻繩,望著腳下云霧繚繞的深澗。
“子午谷天險,今大軍旬日即至,豈可因我輩遲延?”
說著,指著對岸斜插枯枝的巖縫。
“見那石隙否?明日拂曉前,定要架起懸橋。”
是夜暴雨傾盆。
許儀命人燃起松明火把,親自督造絞盤。
當鐵索第一次橫跨深澗時,他奪過工匠手中大錘,赤膊擊打巖釘。
每聲錘響都驚起山鷹,碎石混著雨水從他頰邊滑落。
三日后,子午谷最后一段棧道即將合龍。
許儀檢查橋樁時,忽見新鋪木板有裂痕。
他俯身細察,靴底濕苔打滑,整個人墜向云霧深處。
電光石火間,
他竟拔出腰間短戟刺向巖壁,火星四濺中下墜稍緩,終被突出枯樹攔在半山。
當親兵們縋繩而下時,只見將軍倚在樹根處。
胸前插著半截斷戟,手中仍緊握繪滿修路筆記的羊皮圖。
“橋……”
許儀嘔出鮮血,染紅圖紙上的漢水標記。
“北岸橋樁……要加深……”
全軍縞素那日,有白鶴徘徊殉難處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