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話禮貌周全,卻帶著明確的送客意味,甚至沒有伸手去接那些禮物。
劉大嫂的笑容幾乎掛不住,又強撐著說了幾句關懷的話,見俞振飛只是淡淡應著,絲毫不接茬,只得訕訕地告辭。
從來到走,前后不過一刻鐘,她連俞家的客廳都沒能進去。
捏著那份沒送出去的“京城點心”,劉大嫂深吸一口氣,重整旗鼓,又提著禮物來到了陸家。
這一次,她臉上的笑容更加殷切。
恰巧,蘇采薇剛下班回來,正在院門口收晾曬的玉米須。
“蘇醫生,你還記得我嗎?我是湘湘的大嫂,十年前我來過這的。”劉大嫂未語先笑,熱情得有些夸張,“聽說你都已經升了主任,真是了不起啊。”
蘇采薇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神色溫和卻帶著距離感:“劉大嫂你過獎了。您來找我是哪里不舒服嗎?要看診嗎?”
劉大嫂臉色一僵,忙擺手:“不是,不是看病,我這次是特意拜訪。只是這次來得匆忙,沒帶什么好東西,就一點北京帶來的茯苓餅、果脯,給孩子們嘗嘗鮮,千萬別嫌棄。”
劉大嫂說著就要把東西往蘇采薇手里塞。
“您太客氣了。”蘇采薇微微側身,手上巧妙地一推,擋了回去,“心意我們領了,但這東西不能收。我家老陸他特意交代過,不能收群眾的東西。”
她語氣溫和,理由卻冠冕堂皇,讓人挑不出錯。
劉大嫂的手僵在半空,臉上的笑容都快裂了:“這……這哪是群眾啊,咱們不是朋友嘛……”
“朋友也不能收,規矩就是規矩。”蘇采薇笑了笑,轉身從晾曬架上取下一包用油紙包好的海貨,“這是我們本地曬的蝦干和紫菜,味道還不錯,您帶回京城嘗嘗鮮,也算我們的一點心意。”
她將海貨遞過去,動作自然,卻也徹底將那份來自京城的“心意”擋了回去。
不管劉家大嫂存了什么心思,她都不會接,更不會攪進劉家的渾水里。
嚴格說起來,兩家甚至算有仇,只是她愿意維持一份體面,沒有冷艷相對。
劉大嫂看出了她態度,心有不甘卻也無可奈何,最終只能接下了那包海貨,最后又勉強寒暄了兩句,便提著那份沒送出去的京城特產和一份“回禮”,匆匆離開了陸家院門。
一出院門,她臉上的笑意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只剩下滿滿的難堪和慍怒。
她一肚子火氣地回到丁家那略顯凌亂冷清的屋子,將手里那包海貨和點心隨手丟在桌上,發出“啪”的一聲響。
在里屋躺著的劉湘湘聞聲走出來。
劉大嫂就指著她的鼻子罵起來:“家里真是白養你了!在這島上十年,人情世故半點沒學會!俞家、陸家,哪個不是緊要的關系?你倒好,一個都維系不住!如今家里艱難,半點忙指望不上你,反倒要我這做嫂子的,千里迢迢跑來這海島給你擦屁股!你自己說說,你有什么用!”
劉湘湘積壓多年的委屈和怨憤瞬間爆發,她一把推開嫂子的手,聲音尖利:“我不會來事?家里艱難?大嫂,你怎么有臉說這種話!十年前我就再三提醒過你們,結果沒有一個人信我,白白錯失了良機!還有俞家,既然當初決定出手,為什么不做得徹底?如今反倒被人翻身,連累全家!”
她越說越激動,眼圈泛紅:“這十年來,家里給過我什么實在的幫助?除了不停地讓我伏低做小去巴結討好,你們誰真正管過我的難處?現在出了事,倒全成了我的錯?家里根本是自作自受!而我落到今天這個地步,全是你們一步步拖累的!”
“你……你簡直不識好歹!”劉大嫂臉色發青,手指發抖地指著她,“家里為你付出了多少心血?你三嫂替你扛了多少事?你三哥甚至為你提前退伍轉業!結果你呢?非但不知感恩,反倒把一切過錯都推給家里!你的良心呢?”
“是你們自己選錯了路!”劉湘湘幾乎是在嘶喊,“是你們當初不肯信我!要是當初肯全力支持我,助我拿下陸慶平,如今我早就是師長夫人,將來更是將軍夫人……”
嘭!
一聲重物落地的悶響驟然打斷了她的話。
爭吵中的姑嫂二人同時回頭,只見放學回來的丁思琪和郭志國愣在門口,腳邊是摔在地上的書包。
兩個孩子瞪大了眼睛,臉上寫滿了震驚和無措。</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