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此,舅甥倆便一頭扎進那間屋子,沉迷于各種搗鼓,連喊他們出來吃飯都得三請四請。
后來,陸慶平進去“參觀”了一次他們的工作室。
自那以后,舅甥倆吃飯就再不用人喊了,因為他們十分“自覺”地組裝了一個到點就震天響的鬧鐘。至于是自愿還是被迫的,那就沒人知道了。
因為各自有了專注的愛好,兄妹倆不再像過去那樣形影不離。
即便大院里的伙伴們來喊他們出去玩,也多半會被拒絕。
不過,他們給未出生的弟弟或妹妹讀書的習慣,卻雷打不動地一直保持著。
這一天,兄妹倆興致勃勃,決定給媽媽肚子里的寶寶說一段相聲。
兩人一捧一逗,說得趣味橫生,把蘇采薇逗得笑個不停。
可笑著笑著,她忽然臉色一變,猛地抓住躺椅扶手,吃力地說道:“快,快去叫你們爸爸……媽媽要生了……”
兩個孩子頓時慌了神。
陸閑庭一個箭步沖出去訓練場找爸爸,陸今朝則緊張地扶住媽媽,小臉煞白。
隔壁的葛大姐最先被驚動,趕忙過來幫忙。
很快,越來越多的嫂子聞訊趕來,七手八腳地幫著收拾東西。
陸慶平來得極快,嫂子們剛簡單收拾好,他就開著吉普車到了家門口。
雖然緊張得幾乎同手同腳,但他動作卻異常穩妥,小心地將妻子抱上車,一路平穩地開到醫院,又穩穩地把她抱下來,直接送進產房。
十年前就為她接過生的瞿主任,如今已是瞿副院長,已經早早等在了產房里。
這一胎比十年前生雙胞胎時要順利許多,兩個小時后,產房響起了孩童的啼哭。
不久后,產房門打開,護士笑著報喜:“母子平安,是個大胖小子!”
蘇采薇累極了,只勉強撐著眼皮看了一眼被擦拭干凈、包裹好的紅潤小嬰兒,便沉沉睡去。
迷糊間,她似乎聽到走廊上一陣急促的忙亂,有新的產婦被緊急送來,聲音嘈雜,而她則被輕柔地移出了產房,送回病房休息。
很快,她陷入一個夢境里。
夢里,光陰似箭,轉眼已是十八年后。
一個深秋的傍晚,家門被敲響。
她打開門,門外站著一個十八九歲的少年,瘦得脫了形,一臉病容。
那少年看到她,“撲通”一聲就跪倒在地,哽咽喊道:“媽,我才是您的親兒子啊……”
夢中,蘇采薇如遭雷擊,愣在當場。
少年哭訴,他才是她當年生下的孩子。
出生那天,他被一個同日生產的產婦偷偷掉了包,自此在貧困暴力的家庭里長大,吃盡了苦頭。后來他得了重病,時日無多,但在偶然間得知了真相,拼著最后一口氣跑來,只想見親生父母最后一面……
蘇采薇心中巨震,急忙為少年把脈。指尖下的脈象微弱凌亂,已是油盡燈枯之兆,回天乏術。
最后,少年在她懷里失去氣息。
“不——”</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