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信如實道:“都督變得和藹許多,令屬下如沐春風,未見到都督前,屬下還在內心忐忑。”
“家父年紀大了,的確變得絮叨了些許。”
朱勝功笑著解釋。
“你是個聰明人,與別人不同,我一直看重你。”朱偉冷笑道:“這些年我雖升了官,實際上卻是張吉甫想壓我一頭。”
朱勝功被父親打斷了話,知道父親不喜歡自己的解釋,於是低下頭不再多言。
王信看著銳氣還在的朱偉,也清楚朱偉的確還有底氣。
“可惜。”
朱偉冷哼一聲,“張吉甫還遮不了天,太上皇老人家在,他就休想動我分毫。”
“都督說的是,太上皇老人家最信任都督。”
王信認可道。
以太上皇的聰明程度,當然知道張吉甫不可能徹底掌握兵權,也不會允許。
朱偉是太上皇留的后手。
這樣的后手也應該不止一個。
“張吉甫要裁兵,首當其衝是九邊,而京營不但不會被裁,還會擴充,所以你回京正好合適。”朱偉一臉淡然,仿佛說著一件小事。
王信愣住了。
官場無秘密,而如此大事,他竟然一點風聲也沒有聽到。
“這是真的嗎”
王信明知道不該如此問,還是要確定一遍。
朱偉不以為意。
朱勝功露出笑容,“的確是真的,沒有幾個人知道。”
“朝廷出了什么麻煩”
裁軍如此大事,弄不好會出大問題,所以不到迫不得已,很少會主動裁軍,只能是朝廷出了問題,王信既意外也不意外。
朱勝功瞳孔一縮。
難怪父親說自己不如王信聰明,不過,朱勝功心里又輕鬆起來。
王信這樣的性子辦不成大事。
這點遠不如自己。
朱偉露出讚嘆的目光,笑道:“總不是錢糧的問題。”
果然如此。
王信沒有意外。
“大同的戰事雖然耗費了兩三百萬兩銀子,其實並不多,朝廷應該不至於如此為難,聽說云南那邊在打仗,天高皇帝遠,也不至於逼迫朝廷到這般地步。
遼東蠻禍雖越演越烈,有不可控之態,同樣還沒有一發不可收拾的地步,遍觀國內,總體上依然穩定,雖積弊不少,怎么就要裁軍”
“你口中的積弊可要了朝廷老命。”
朱勝功笑道,“去年朝廷大概收到糧料錢銀合計一千六百多萬兩,今年只收上來一千四百多萬兩,差距雖然不到兩百萬兩,各處的虧空已經送了上來,到處都揭不開鍋嗷嗷待哺。”
朝廷每年的稅收和開支關乎國家命脈。
王信當然清楚。
去年的一千六百多萬兩,七百萬用來發九邊軍餉,一半是太倉京運,一半是民運,四百萬是京營的軍餉,皇室的開支,京營的俸祿等等,地方存留五百萬。
地方的五百萬兩已經入不敷出,剛剛收上來還不夠填補往年的拖欠。
另外一千一百多萬兩銀子,關乎官員的政績,平常是不會少的,只會打五百萬存留地方銀子的主意。
這些年已經開始少。
如今更是少了整整兩百萬兩銀子。
也就是說朝廷光養活九邊的軍餉都不夠,還要填補地方的拖欠。
關鍵是不光地方的開銷一年比一年高,虧空一年比一年多,九邊和京城也是如此,同樣都在虧空。
“裁軍是張吉甫的主意”
王信要確認這件事。
朱勝功點了點頭,“張吉甫私下提議,太上皇最初不同意,張吉甫態度較為堅決,太上皇才鬆了口,不過卻提出擴張京營的要求。”
九邊兵額近八十萬,通過三年的時間撤裁到五十萬。
京營兵額十二萬,要擴張到十八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