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葉清歌一家人團聚,我做出了一個決定。
我要給她一個婚禮。
在這個鬼神橫行的亂世,在這個人類文明搖搖欲墜的時代。
我要用一場最鄭重、最古老的儀式,告訴她,也告訴我自己,即使末日降臨,我們依然要用力地去愛,用力地去生活。
沒有豪華的酒店,沒有精致的婚紗,也沒有滿座的賓客。
我們的婚禮,就在村里的那片大草坪上舉行。
村里的嬸子大娘們,自發地剪了滿樹的紅紙窗花,貼滿了我們家的門窗。
她們用最原始的石磨,磨出了雪白的面粉,蒸出了一籠又一籠熱氣騰騰、帶著紅棗的喜饃。
爺爺親手,用山里最好的木頭,為我們打造了一對古樸的桌椅。
葉清歌的母親,用后山采來的野蠶絲,親手為她縫制了一件嫁衣。
嫁衣是紅色的,上面用紅色的絲線,繡著一對栩栩如生的鳳凰。
婚禮那天,天氣正好,惠風和暢。
葉清歌穿著那件獨一無二的嫁衣,長發被母親挽成一個溫柔的發髻,插上了一根我親手為她雕刻的木簪。
她沒有化妝,但陽光下的她,美得讓我心顫。
我穿著一身父親翻出來的、他年輕時結婚穿的藍色長衫,雖然有些舊,但筆挺而干凈。
婚禮的主持人,是村里年紀最大的三爺爺。
他顫顫巍巍地站在我們面前,用蒼老而洪亮的聲音,念著那些古老的、關于一生一世一雙人的祝詞。
沒有交換戒指的環節。
我們交換的,是兩碗盛得滿滿的米飯。
我喂她吃一口,她喂我吃一口,寓意著此后,你我便是一家人,有飯同吃,有難同當。
“一拜天地!”
我們轉身,對著這養育了我們的蒼茫群山,對著這見證了我們愛情的朗朗乾坤,深深地鞠了一躬。
“二拜高堂!”
我們轉身,對著雙方的父母,鄭重地跪下,磕了三個響亮的頭。
父母們的眼眶,都濕潤了。
“夫妻對拜!”
我們站起身,面對著面,看著彼此眼中的自己,深深地、緩緩地,拜了下去。
當額頭相抵的那一刻,我聽到了她帶著笑意的、如蚊蚋般的聲音:“張九幽,我嫁給你啦。”
我也笑了,發自內心地、前所未有地輕松與幸福:“嗯,葉清歌,你是我媳婦了。”
那一晚,全村的人都聚在打谷場上,點起了篝火。
大人們喝著自釀的米酒,孩子們則繞著篝火追逐嬉鬧。
父親喝得滿臉通紅,拉著我的岳父,說著他年輕時的光輝事跡。母親和岳母則坐在一起,看著我和葉清歌,眼中是化不開的溫柔。
我和葉清歌坐在篝火旁,她將頭輕輕靠在我的肩膀上。
“九幽,”她輕聲問,“你會不會覺得,這樣……太自私了?”
我握緊了她的手,看著眼前這片溫暖的、跳動的光,感受著身邊每一個人的歡聲笑語,感受著體內白玉京中,因為這份圓滿與幸福而加速流轉的、生生不息的力量。
我搖了搖頭,輕聲而堅定地回答:
“不。這不是自私,這是在守護火種。當外面的世界只剩下寒冬與黑暗時,總要有人,守著一堆篝火。只有守住這最后的溫暖,我們才不會忘記,春天是什么樣子。”
我抬起頭,望向頭頂沒有月亮、卻繁星滿天的夜空。
我知道,這片寧靜,如同暴風眼。風暴,隨時可能再次來臨。
但這一次,我不再迷茫。
我清楚地知道,我為何而戰。
然而這份脆弱的幸福,在半個月后被打破了。
消息是從鎮上傳來的,隔壁的梨園村,爆發了一場怪病。
村里的人,不分老幼,一個接一個地陷入沉睡,如同活死人。最詭異的是,所有沉睡者的手上,都在緩慢地、不合常理地長出第七根手指。
鎮上的衛生所派人去過,穿著厚重的防護服,卻查不出任何病毒或細菌。
沒過兩天,派去的人也跟著倒下,陷入了同樣的沉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