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句話,說得覺禪貴人淚如雨下,俯身叩拜,像是感恩德妃的包容與庇護,更像是要埋起臉來,為自己逝去的故人痛哭一場。
哭聲里,德妃再次看向敏妃的靈臺,心中默念:敏兒,對不住你了,你那樣愛慕著皇上,我卻讓一個心早已隨納蘭容若死去的人,躲在你的靈前哭泣。可她的一生何其無辜而悲慘,你那么善良,一定也會包容她、原諒她,是不是?
不久后,胤禵和胤祥歸來,見雙眼紅腫的覺禪貴人被香荷攙扶走,孩子們眼里,兩位長輩情同姐妹,此刻覺禪貴人的眼淚再尋常不過,他們便不會好奇,更不會過問。
離開前,德妃再次叮囑:“你們累了就閉眼睡會兒,尤其是胤祥,累壞了你母親才會心疼,別讓她擔心你。”
兩個孩子爽快地答應,將德妃送到宮門外,宮女們見娘娘腳步虛軟,便小心地攙扶她,一步一步緩緩走過宮道,然而剛轉入永和門前,就見皇帝的轎子停在了這里。
有小太監飛奔進門,像是去告訴皇帝,娘娘回來了,德妃摸一摸衣襟掛串,不愿有半分狼狽,可不等她放下手,皇帝就從門里走了出來。暮色昏暗,太監們點了燈籠要來照亮帝妃的四周,被皇帝攔下了,他只是默默走來,攙扶了德妃的胳膊,彼此什么話也沒說,徑直往宮門里去。
隔天一早,敏妃出殯,毓溪又是天未亮就等在神武門外,妯娌們同樣早早到來,和昨日一樣,遲遲不見三福晉。
等候侍衛放行時,八福晉走到毓溪身邊,輕聲道:“昨日三阿哥府里大吵大鬧,三阿哥像是對三嫂嫂動了手,打得她臉不能見人,今日恐怕不會來了。”
毓溪皺眉:“三阿哥動手了?”
八福晉點頭:“像是打在臉上,青紫紅腫不得見人,我多嘴說這話,是想請嫂嫂轉告德妃娘娘,別叫那人把惡氣賴在娘娘身上。”
毓溪知道,昨日無數人見到德妃掌摑三福晉,三福晉今日若不露面,指不定就會傳出謠言,說是被德妃打得傷重。自然這件事本身,什么理都在額娘這一邊,但能拉著德妃一起惡心的事,那些嫉妒并忌憚永和宮之人,從來樂此不疲。
“多謝提醒,我替額娘謝過妹妹。”
“四嫂嫂客氣了,昨日若非您交代我那句話,讓我心里有了底,哪怕長春宮里的一切依舊令我惡心,我也忍耐下了,想著,好歹還有四嫂嫂心疼我。”
毓溪點了點頭,她并沒打算與八福晉多親近,而如今的八福晉早已懂得了分寸,明白她們是走不到一起的,可真誠的善意假不了,彼此都安心收下就好了。
很快,神武門開了,眾人依序進宮,之后為敏妃舉哀悼念,冗長繁瑣的儀式過后,敏妃的棺槨便要被送出紫禁城。
響徹宮闈的哭聲,并沒有幾分真心,毓溪倒是見不得胤祥難受,跟著哭了一場,可人一走,再回身看那些留下的女眷,她們已然像卸下一件大事,就差談笑風生了。只見宸兒來問:“四嫂嫂,您回家,還是去永和宮?”
毓溪道:“我得回家去,明日就要去直郡王府為大嫂嫂舉哀,我得教念佟和弘暉規矩。”</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