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陳學禮,之所以能當上落霞鎮的副鎮長,完全靠的就是一個字,熬。
他在基層干了大半輩子,可真是一步一個腳印熬上來的,熬到憑資歷,也應該給他個副科。
他勤懇,但沒見識,心腸不壞,但愛咋呼,喜歡好為人師,看待年輕人的時候,總覺得自己可以以年齡壓人家一頭。
可范文遠沒想到,許樂竟然會推薦他,按理說,許樂應該討厭他的才對,而且那天陳學禮的行為,就已經記在了范文遠的心里,范文遠還想著,等凌游走了,自己要好好敲打敲打這個陳學禮不可。
但許樂反問了一句,草包有什么不好的,倒是把范文遠搞糊涂了。
“大侄子,你這話是啥意思?”范文遠一步步的試探,從最開始的小許,到讓許樂叫自己范大爺,再到現在,直接叫起了大侄子,可以看出,范文遠是想盡全力和許樂拉近關系的。
許樂喝了口茶:“好龍井,豆香味十足。”
說罷,許樂抬眼看向范文遠:“一個什么都不懂的草包,總比不懂裝懂的繡花枕頭要好,落霞鎮當下的情況,不怕走的慢,就怕走錯路,張鎮這一年,把權力下放的很厲害,所以給了我很從容的便宜權,讓我能展開手腳,才有了今天落霞鎮的文旅宣傳成績。”
“所以,接下來,我要的不是一個指手畫腳的人,而是一個能和張鎮一樣,把權力下放給我的人,陳鎮嘛,平時虛榮些,愛咋呼一些,但最重要的就是,他正事不干啊。”許樂笑著說道。
這一句正事不干,讓范文遠的臉色黑了又白白了又黑。
沒想到,陳學禮這個正事不干的人,今天反倒成了他的優點了。
范文遠思忖了一下,突然想明白了許樂的意思:“你小子,有點水平。”
許樂笑著謙虛道:“跟在我叔身邊這么多年,看都看會了。”
頓了一下,許樂說道:“陳鎮嘛,無非就是平時捧著他一點,夸夸他,他就很開心了,只要他不隨意指導宣傳工作,我完全不在意,平日里多拍拍他的馬屁,把他拍高興了。”
說著,許樂突然正色道:“而且,他再有兩年,也要退了,工作我來干,政績他來拿,讓他帶著政績退下去,我想,他不會不要吧?”
范文遠之前對許樂是欣賞,然后是佩服,可這話一出口,范文遠對許樂,有了幾分忌憚。
他覺得,這個孩子的城府太深了,想的也太遠了。
是啊,陳學禮再有兩年就要退了,這兩年,是許樂扎實基層工作的關鍵期,如果換個年輕力壯,正當年的人來領導這個工作,到時候,許樂要是不動用關系,可就不好熬出頭了,但陳學禮不同,等陳學禮前腳一退,那個時候,許樂再后腳接他的班,誰也說不出毛病來。
許樂要的不是快,而是扎實,他還年輕,他不怕在這個時間節點上多耽誤一些時間,基層工作扎實了,這就是地基,扎的越深,對他以后的路越有好處。
如果在他二十五歲這年,就升任副鎮長,那全縣的焦點都會關注過來,到時候,難免會有紅眼病的人看他不爽。
可如果等兩年呢?等他真的做出了能夠堵住所有人嘴的成績,等他二十七歲的時候,再順利升任副科級,到時候,路走的再順,也都順理成章了。
范文遠沒想到許樂會想的這么周到全面,他之前只覺得,這是老領導凌游家的關系戶,可現在,他才意識到,這是個凌游二代,完全翻版的凌游,或者說,如果給他足夠的資源和成長的空間,有一天,他超過凌游都是極有可能的。
在這件事上,達成了共識,許樂喝完了這杯茶,便離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