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妙云在濠州聽說了瘟疫的事。
又聽說馬淳在疫區，毫不猶豫地逆行而來。
徐妙云到京城的時候，是第三天的下午。
馬淳正在給病人扎針，似有所感，手中銀針微微一頓。
他抬起頭，模糊的視線里，一個熟悉的身影站在那里，勾勒出他熟悉的輪廓。
“看花眼了吧。”馬淳搖搖頭，自嘲地笑了笑，繼續低頭施針。
“馬淳！”
清脆的聲音穿透嘈雜的疫區，馬淳渾身一震，銀針差點脫手。
他猛地抬頭，這次看得真切。
徐妙云就站在那里。
一股難以抑制的喜悅從心底涌上來，馬淳幾乎要沖過去抱住她。
但下一刻，這股喜悅就被無邊的憤怒取代。
“你來干什么！”馬淳猛地站起身，聲音里帶著壓抑不住的怒意，“這是疫區！這里有鼠疫！你知不知道鼠疫有多危險！”
徐妙云看著馬淳暴怒的樣子，嘴角卻慢慢揚起一個笑容。
她腳步不停，繼續向前走。
馬淳急得額頭青筋暴起，連連后退。
“你瘋了！你會死的！你知不知道我這些天見過多少人死在我面前！”馬淳的聲音已經帶上幾分哽咽。
“你到底要干什么！”馬淳幾乎是咬著牙說出這句話，眼眶通紅。
徐妙云看著馬淳通紅的眼睛，輕聲道：“我來陪你。”
簡簡單單四個字，卻像一柄重錘砸在馬淳心上。
他在感動之余，也在做最后的掙扎。
深吸一口氣，猛地松開徐妙云的手腕，轉身就走。
“馬明湛！”徐妙云喊他。
馬淳腳步頓了一下，頭也不回，聲音冷硬地說道：“既然不走，那就干活。疫區不養閑人。”
徐妙云摘下帷帽，“我來的路上發現沿途糧價漲了三倍，藥鋪的黃連比黃金還貴。”
她從袖中取出布包，“我買了些樣本作證。”
馬淳盯著布包里的陳米和發霉藥材，轉身對蔣瓛道：“請曹國公世子速來。”
李景隆策馬趕到時，馬淳正在石灰墻上寫清單。
見他來了，直接說道：“立刻做四件事：第一，全城滅鼠，每坊設捕鼠隊；第二，嚴查囤積藥材的奸商；第三，封城戒嚴；第四，征調民間大夫成立應急隊。“
李景隆猶豫道：“戒嚴令需要太子手諭……“
“那就去要！“馬淳一把扯下染血的圍裙，“告訴太子，現在每漏出一個感染者，十天后就要多燒十條街！“
徐妙云突然開口：“我可以作保。“
她解下腰間玉佩遞給李景隆，“魏國公府愿為馬大夫的建議擔保。“
馬蹄聲遠去后，馬淳立刻把徐妙云帶到臨時搭建的消毒棚。
他舀起一瓢刺鼻的藥水：“轉身。“
“我自己來……“
“別動！“馬淳的聲音像繃緊的弦。
他仔細用藥水沖洗徐妙云的裙角。
三日后，鐘樓的鼓聲響徹全城。
馬淳站在草棚頂上，看見五軍營的士兵在街口設卡。
李景隆跑來報告：“刑部已經斬了八個糧商，藥材價格回落了。“
“預防藥丸發下去多少？“
“七千六百份。“李景隆翻開冊子，“但有個新情況，東郊出現咳血癥狀的患者。“
馬淳立刻跳下草棚：“準備隔離區，按敗血型鼠疫處置。“
他轉向徐妙云，“你留在這里監督熬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