戍長劉三虎這時候正在城墻上用炭筆計著數,城墻上留著只有他看得懂的記號,這次每個箭垛口的箭手說是都配發二十支箭,但箭囊里發下來的實際只有九支,他所在的這西門上方,領軍餉的應該是五百守軍,但真正在崗的是兩百零七人。
昨夜他們這個營區灶房報備六十斤土豬肉,實際丟來的一塊肉也不知道有沒有十斤。
正午的陽光穿過云層時,劉三虎突然愣了愣。
他看到城墻的另外一個角落里,也有些陳舊的記號,不知是不是以前的什么人留的。
和煦的陽光在此時從窗欞的上沿落入醉仙樓二層的雅間,郭納這時候才覺得晃眼,慢慢醒來,他的鎏金腰帶扣卡在案幾縫隙里,旁邊躺著兩個半裸的歌姬。
昨夜送來的那份緊急軍報上的字跡已經被酒液徹底泡糊了,他揉了揉被陽光刺痛的眼睛,愣了幾個呼吸,腦子才慢慢清醒,然后才咳嗽了一聲,對著雅間外叫了一聲。
嘎吱一聲,雅室的門被推開了,酒樓掌柜的女兒端著醒酒湯過來,跪在他的面前,讓他飲醒酒湯。
一名身穿錦衣的師爺模樣的男子跟在酒樓掌柜女兒的身后,對著他行了一禮。
郭納先喝了一口醒酒湯,漱了漱口,然后問道,“車隊出發了沒有?”
師爺模樣的男子道,“我辦事,您放心。日出之前我就和南門那邊的守軍打好了招呼,放出去了。”
郭納緩緩的點了點頭,他的目光落在桌上那份緊急軍情上時,突然微嘲的笑了笑,“張介然還在火急火燎的瞎忙活。安知鹿在幽州是個什么樣的殺胚我還不清楚?他那大軍如果過來,我們這就是第一站,大唐上下難道誰能覺得我這擋得住?左右擋不住,瞎忙活什么。”
師爺模樣的男子點了點頭,順著話頭道,“抵擋一陣,好好準備個萬全的退路才成。”
郭納覺得這話中聽,他笑了起來,又道,“孟河西,你說這安知鹿打得下來陳留,能打得下洛陽嗎?”
這名叫做孟河西的師爺模樣的男子笑了起來,道,“這一個沒有什么底蘊的小人物,哪有可能打得下洛陽。這些馬車里的東西放洛陽的宅子里放著,那能出什么問題。”
郭納就是等著這么一句,他頓時哈哈大笑起來。
……
西市肉鋪前,張介然節度使的募兵令被血水黏在砧板上。屠戶之子趙阿大用剔骨刀削尖了晾衣竹竿,他身后十七個少年正用麻繩將鐵鍋綁在胸前充作護心鏡。突然傳來牛皮靴踏碎薄冰的脆響,眾人回頭看見三個粟特商人正指揮著一列馬車要趕緊離城。
這十七個少年里最瘦弱的孫二郎突然跳了出去,拉住最前方那輛馬車的韁繩,對著這三名粟特商人道,“給我們幾把長點的刀,不然你們也別想出城。”
這三名粟特商人都是大怒,但看著其余人都圍了上來,他們也只是狠狠瞪了孫二郎一眼,令押車的人拿了幾柄長刀出來。
“二郎,不錯啊!你還能想出這一招!”一群少年摸著這幾把長刀,十分興奮,有兩個年長的揉著孫二郎的頭發就一陣夸贊。
孫二郎自己拿了一柄刀,學著人在刀柄上纏著布條,然后沖著那支商隊冷笑道,“這些人在我們大唐賺錢,現在叛軍一來就要跑,問他們要幾把刀還不要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