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顧留白跟前,他將書箱一放,吭哧吭哧喘了幾口粗氣,才說道,“我也不知道哪些對顧道首比較有用,反正只要是正兒八經傳承有序,一代代傳下來的典籍,有關天地星辰,觀天望氣,還有觀測氣象,地氣梳理等等所有的典籍,我全部都給帶過來了。”
周驢兒一聽頓時樂了,“付司辰,你都弄過來了,萬一十五哥不小心把這些都弄丟了,那你們太史局不是一下子斷了傳承,什么家底都沒了?”
付司辰想到洛陽都陷落了,他便不由得嘆了口氣,心想這萬一叛軍打進來,今后有沒有太史局還不好說呢。但此時當著顧留白和五皇子、六皇子,他自然不能說如此喪氣的話,他點了點自己的腦袋,道,“那倒也不會,我們這些太史局的官員腦子里都還記得不少。”
“各司局都有抄典小吏,還有背典小吏,一般來說,都有抄本,還有專門記在腦子里的人。太史局雖說不算很多門閥看重的官署,但好歹屬于秘書省管轄,天象奏報可直接呈遞皇帝。太史局里等待候補的官吏也有一些,這些人剛進太史局,就是抄典、背書。若是長官偶爾抽查,背得不熟,還說不定還要罰金。”五皇子聽著周驢兒這么說,也忍不住一笑,“你們各佛寺不是也有每天抄經的僧人和居士么?那些僧人每日做功課誦經,也有防止經書遺失的作用。”
顧留白聽到抄典小吏,卻是也在心中嘆息了一聲。
很多年輕才子通過選拔來到長安,總以為自己終于得到一展拳腳的機會,但很多人到了兩鬢斑白時,卻還是個抄典小吏,很多人等著候補官員,但有些人等得失去了耐心,有些人卻是等得心都已經死了,再無斗志的時候,才等到一個聊勝于無的官位。
胸中有才,不如家中有人。
而這也就是皇帝最想改變的大唐的現狀。
時間其實容不得他揮霍,他也不和周驢兒等人耍嘴皮子,直接將書箱中的書分了幾份,連付司辰的面前都堆了一份,意思是大家都別閑著,都各自看書,幫忙找找看看是否有和安知鹿法門相關的東西。
周驢兒頓時打了個呵欠。
他看著那些蠅頭小字就想睡覺,不過想著是幫十五哥的忙,他自己又在幾堆書里挑了挑,找了些大多數是圖的書,將自己門前那一堆里面字最多的書都換給了別人。
太史局白天本來就安靜,幾個人都埋頭看書,整個太史局里頓時就只剩下了他們的呼吸聲和翻動那些典籍的聲音。
周驢兒一開始翻了幾本絹書還覺得挺有意思的,許多星辰都連成了線,然后繪成動物的形狀,有一些星辰連成了一頭象的形狀,但那象鼻子實在有點短,還讓周驢兒忍不住笑出了聲來。
不過看了一會,他就又覺得沒什么意思了,很想睡覺。
但轉頭又看著顧留白飛快翻閱,眉頭微蹙的樣子,天底下最為熟悉顧留白的他就知道,顧留白還沒看到什么有用處的東西。
他就不好意思睡覺了,只能揉了揉自己的臉接著看。
突然他看到一本絹書圖錄有點意思,就不單單是一顆顆的星辰連成線了,每張圖錄都是花里胡哨的,往往幾顆星辰外面用各色顏料涂抹出光圈,涂抹山川河岳的模樣,接著還有一個個神佛一樣的人坐著,肚子里上下好幾個星辰發光變化成花草魚蟲的樣子。
尤其翻倒其中一頁,他突然覺得眼熟,頓時忍不住就叫顧留白,“顧十五,這本有點意思啊,你看這紋路,像不像鐘鐻金人身上的紋路?”
顧留白正在攤開一卷竹簡的雙手驟然一頓。
他緩緩放下竹簡,其余幾個人也都放下手中的典籍,都湊上去看。
結果付司辰一看就知道這本是怎么回事,頓時樂了,“佛子,這本冊子是黃道吉星圖,就是專門挑選黃道吉日的日子所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