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孝騫垂頭哽咽道:“官家,臣對不起你。”
趙煦搖頭苦笑:“端王和簡王,無論誰即位,必不能容你,你這番謀劃,大多不是因為野心,而是保命,朕懂的。”
“朕死后,留給你的丹書鐵券恐怕他們也不會認賬,子安你的處境想必無比艱難,要么拼死一擊,要么舉家遠遁避禍,你遣五千兵馬保護家人妻兒遠赴日本,想必是打算占下一塊地盤,留給家人子孫吧?”
趙煦微笑道:“否則,保護家人根本不必五千兵馬。你送走妻兒,送走令堂,朕其實都知道,也根本沒打算阻攔,朕其實也不愿你的下場太凄慘。”
“你這樣的人才,為大宋做了那么多事,最后卻落得背井離鄉,黯然遠走,留下的大宋江山卻不知會被他們折騰成什么樣子,說實話,朕很不放心。”
趙煦說了很多,趙孝騫一直沉默不語。
漸漸地,趙煦的臉色由紅轉白,說話的氣息也有些斷斷續續,喘息聲越來越急促。
趙孝騫心頭一沉。
如果說剛才趙煦一口氣說了那么多話是回光返照,那么此時此刻,趙煦生命里最后一絲精氣神也漸漸耗盡,他的人生即將謝幕。
“官家,你少說點話,休息一下,莫太勞神了。”趙孝騫忍不住道。
趙煦這時也感到自己的精神和力氣越來越不濟,喘息著道:“朕還有很多話……想對你說,但朕實在……”
“子安,朕,恐怕要走了……”趙煦的臉色越來越蒼白。
趙孝騫的眼淚撲簌而下,忘情地拽住了趙煦的手,握得很用力,仿佛想要將趙煦的生命強行拉回來。
“官家,……兄長!”趙孝騫大哭起來。
趙煦蒼白的臉上露出一抹笑意:“子安,這是第一次……你叫我兄長。我……很高興。”
抽回了自己的手,趙煦朝他笑道:“子安,朕……突然很想吃灌湯包了,你去幫朕買來,好不好?”
趙孝騫哽咽起身,一邊哭泣一邊點頭:“臣這就為兄長買來,一定是熱騰騰的灌湯包。”
說著趙孝騫極為緩慢地朝殿門走去,一步一回頭。
他知道,這一次離去,他與趙煦便是永別。
趙煦仍靠在床頭,朝他虛弱地笑,勉強抬手朝他揮了揮:“快去,朕等你來。”
“好,兄長等我。”趙孝騫哽咽著退到了殿門外。
走出殿門,趙孝騫發現外面站了很多人。
有向太后,有章惇曾布等政事堂的宰相們,還有無數宦官宮女太醫。
鄭春和一人筆直地跪在殿門外,早已泣不成聲。
眾人的目光都盯著趙孝騫,眼神各異。
官家臨終彌留之際,第一個召見的不是太后,不是宰相,居然是趙孝騫,可見他在官家心中的分量,委實令人羨嫉。
見趙孝騫出來,鄭春和急忙起身,匆匆地進入殿內。
趙孝騫擦了擦眼淚,神情哀慟地走到一邊,向太后也是一臉悲傷,看著趙孝騫欲言又止。
章惇和曾布等重臣都在默默地抽泣拭淚,殿內殿外陷入一片哀傷的氣氛中,壓抑得令人窒息。
片刻后,鄭春和弓著身子走出來,低聲道:“官家請太后,章相公,曾使相三位入殿。”
三人急忙擦了眼淚,匆匆入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