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孝騫仍站在殿外,看著夜空的星辰發呆。
他已與趙煦告別過了,只是終究太倉促。
如同人生每一次與人的初識一般,相識與離別,都來得那么的猝不及防。
此刻趙孝騫的腦子很亂,這些年與趙煦相處的點點滴滴,剎那間如幻燈片一樣,在腦海里飛快閃過。
失魂落魄地獨自朝宮門走去,趙孝騫神情悲慟,喃喃如囈語。
“一切有為法,如夢幻泡影,如露亦如電,應作如是觀……”
走出宮門,趙孝騫抬眼,發現宮門外聚集了數百名朝臣,大家各自聚作一堆,神情哀傷地盯著福寧殿方向,靜靜地等待那個悲痛的時刻。
見趙孝騫獨自出了宮門,許多朝臣立馬圍了上來。
官家臨終前第一個召見趙孝騫,朝臣們都很關心官家的身體,或許還想打聽官家臨終前對趙孝騫交代了什么。
面對朝臣們的詢問,趙孝騫只是垂頭沉默,他一個字都不想說。
一道肥胖的身影從人群里擠進來,一把拽住趙孝騫,將他帶出重圍,拉他到一個僻靜的角落。
趙顥神情凝重地看著他:“官家果真大限已至了?”
趙孝騫默默地點頭。
趙顥見他神情哀慟,也不忍再問什么,只是嘆了口氣,道:“生老病死,上天注定,你我亦不過早晚而已,騫兒不必太傷心,打起精神來,還有很多事等著我們做呢。”
趙孝騫終于開口道:“父王,官家……他其實什么都知道。”
趙顥一怔:“什么意思?”
“咱們的打算,接下來要做的事情,曾經的謀劃,每一個舉動的意圖……官家他都知道。”
趙顥兩眼赫然睜大,倒吸了一口涼氣:“他,他剛才跟你說了?”
“是。”
“既如此,他剛才為何……”
趙孝騫自嘲般一笑,道:“父王是想問,官家剛才為何沒殺了我?”
趙顥不出聲了。
趙孝騫嘆道:“其實官家心里也很矛盾,江山交給那兩位之一,他不放心,交給我,于禮制不合,他也不知如何是好。”
“父王,孩兒今日才知,官家對我,已是仁至義盡了,我很幸運,來到這樣一個時代,早一點,晚一點,或許都不是我。”
這句話說得沒頭沒腦,趙顥不解地皺起眉。
趙孝騫也不解釋,只是眼神悲慟地盯著福寧殿方向。
良久,延福宮內突然傳出宮人們嚎啕的哭聲,緊接著,宮樓上的鐘鼓發了瘋似的急促長鳴,一下又一下,敲打在汴京臣民的心頭。
趙孝騫心頭一沉,面朝福寧殿的方向跪下,眼淚止不住地潸潸流下。
宮樓上,一名宦官哽咽悠揚的尖利嗓音,在宮門外久久回蕩。
“皇帝大行——”</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