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職高低不同,看待問題的格局自然也不同。
一個侍御史看問題,只能看到表面。
表面就是趙孝騫仗勢欺人,凌虐宗室子弟,令皇族天家蒙羞。
章惇看到的卻是這件事背后的種種復雜的牽扯,太后,端王,趙孝騫等各方的謀算和反應。
至于凌虐宗室子弟,呵,以趙孝騫的身份,這算事兒么?
趙孝騫既然敢當眾對簡王出手,說明他有十足的把握,讓這件事變得合理合法,至少不會傷及自身。
畢竟是簡王先動的手,官司打到天邊他都占了道理,怕啥?
“拎不清”說的就是李勝這種人,有空多操心一下國家大事不行嗎?御史這些嘴官兒,就喜歡揪著滿朝文武一些雞毛蒜皮的小事不放。
章惇心中鄙夷,但表面的態度還是很和氣,客客氣氣地打發了李勝。
李勝一臉榮幸地轉身的那一剎,章惇的笑容立馬從臉上消失。
上了馬車,章惇匆匆趕到福寧殿。
喪儀已經進行了五日,再過兩日喪儀結束,僧道的道場仍將繼續。
七日喪儀后,趙煦的靈柩將被送出汴京,安葬在距離汴京三百多里外的西邊永泰陵。
至此,趙煦這位皇帝便在世上徹底謝幕,唯有史書還能保留他的幾分痕跡。
章惇趕到福寧殿,依舊按照禮部尚書張沂的安排,讓他跪就跪,讓他哭就哭。
不經意一瞥,距離章惇不遠處,趙孝騫也身穿麻孝,恭敬地跪著,如同扯線木偶一般,被禮部尚書弄來弄去。
章惇有心與趙孝騫說點什么,然而現在這場合實在不宜談正事,只好壓下了滿腹的疑問。
喪儀進行了兩個時辰,一個下午就這樣過去了,章惇和群臣這才起身退出殿外。
章惇正打算與趙孝騫說話,誰料趙孝騫卻主動走過來了。
“章相公,有件正事要說,還請章相公撥冗聞之。”趙孝騫嚴肅地道。
章惇含笑道:“子安盡管說。”
二人走到殿外一處僻靜的地方,趙孝騫這才道:“我有件事要稟上政事堂,請章相公參詳處置。”
“何事如此嚴重?”
趙孝騫正視章惇的眼睛,一字一字緩緩道:“經皇城司查實,簡王趙似前夜針對我楚王府縱火,此案所涉者,不止簡王一人,實是簡王府屬官,和一眾投靠簡王的朝臣共謀。”
說著趙孝騫好整以暇地從懷里掏出一份名單遞給章惇。
章惇神情震驚,倒吸了一口涼氣,瞬間便明白過來趙孝騫要干什么了。
這年輕人,下手是真狠啊,借這么一樁案子,不僅把簡王扳倒了,就連他的黨羽也打算一并收拾,不留一點后患。
至于趙孝騫剛才所說“一眾朝臣共謀”,章惇簡直半個字都不信。
拜托大家講講道理,就這么一樁簡簡單單的縱火案,扔個火把的事兒,簡王有必要跟他的黨羽如此鄭重其事地商議共謀嗎?
這簡直是在侮辱他這個當朝宰相的智商。
接過趙孝騫遞來的名單,章惇根本懶得看,只是淡淡地道:“名單上涉案者多少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