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著趙孝騫抬腳便進,徑自走到院子里,恭敬地跟張小乙那瞎眼的老娘長揖一禮,寒暄了幾句,然后坐在院子的葡萄架下,安心等著張小乙的婆娘上菜。
從進門到坐下,趙孝騫一點也沒拿自己當外人,張小乙和家人也不介意,反倒是笑吟吟的,全家都忙活起來。
趙孝騫翹著二郎腿,滿足地闔上眼。
真是奇怪,進了張小乙家的院子,他這兩日焦躁不安的心情卻神奇地安定下來,變得淡然如水。
張小乙的婆娘很內向,局促地朝趙孝騫行了一禮,便鉆進廚房不敢出來。
菜倒是上得很快,沒過一會兒,一條蒸魚便熱騰騰端上桌,酒壇也擺在桌上了。
揭開酒壇的泥封,趙孝騫給自己和張小乙斟滿,二人沒有半句廢話,仰頭便干。
酒過三巡,張小乙道:“子安心情不好?”
“還行,就是缺個朋友聊天,所以找你來了。”
張小乙嘴角一勾,心中流過一股暖意。
平淡樸實的一句話,但這句“朋友”卻尤顯珍貴,張小乙幾乎有一種雙手捧著這個字眼兒的沖動。
“聽說新君要登基了,竟然是端王趙佶,我記得你與端王之間……”張小乙欲言又止,道:“是因為這件事鬧心嗎?”
趙孝騫嗯了一聲,道:“差不多吧。”
張小乙皺眉:“趙佶與你有怨,他若登基,你……”
趙孝騫淡淡地道:“無妨,還沒到塵埃落定的時候,笑到最后的人才是勝利者。”
這話信息量很大,張小乙當即雙眼一亮:“你莫非……”
“喝酒,少說廢話。”趙孝騫端杯就干。
張小乙陪著他飲盡,道:“我曾經在端王府埋下眼線,一個是幕僚,一個雜役,子安若需要我做什么,盡管吩咐。”
趙孝騫仍是沒精打采地嗯了一聲,舉筷挾了一口蒸魚入嘴,隨即兩眼一亮,終于打起了幾分精神,贊道:“不得不說,你家婆娘這道蒸魚的手藝已臻入化境了,我如此挑嘴的人都贊不絕口。”
張小乙哈哈一笑,笑容滿是矜持的得意:“有那么好吃嗎?一般般而已,我天天都吃,倒是吃膩了。”
趙孝騫瞥了他一眼:“不夠你得瑟的。”
張小乙扭頭吆喝了一嗓子:“娘子,再做一條蒸魚,子安夸你呢。”
廚房內傳來怯怯的應聲,然后便聽到里面忙活起來。
而張小乙則坐在桌邊,自斟了一杯,淺淺地啜了一口酒,眼睛微微瞇起,臉上卻露出悠然甜蜜的微笑。
趙孝騫冷眼看著,不知為何突然有點嫉妒張小乙。
既怕朋友吃不起飯,又怕朋友天天吃蒸魚……
“子安,說真的,我想為你做點什么。”張小乙的神情變得很認真,盯著他的眼睛道:“我不懂朝堂的事,但也能察覺出氣氛有點不對,到底哪里不對,我也說不上來。”
“我不知如何幫你,但我想幫你。所以你不要跟我客氣,我如今的一切都是你給的,我總得為你做點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