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佶將要登基,他若當了皇帝,想必你的日子不好過,這時候你必須做點什么,也必須讓我為你做點什么。”
這番話很真摯,張小乙說的時候神情嚴肅認真,趙孝騫知道他說的不是客氣話,他是真想為自己做點什么,只是礙于他的階層太低,不知道該做什么。
趙孝騫心中一陣溫暖,眼前這位,是真正可以交心交命的朋友,他與張小乙的交情沒有摻雜絲毫雜質。
趙孝騫當然需要幫助,可他實在不忍心破壞張小乙如今甜蜜幸福的生活,他也很害怕把張小乙牽扯進那吃人的漩渦里,他更不想毀了張小乙現在的生活。
“不必了,好好陪我喝頓酒,讓你婆娘多蒸條魚,我就滿足了。”趙孝騫端杯淡淡地道。
自己的懇求被拒絕,張小乙有些失望,只好端杯飲盡。
一旁久不出聲的瞎眼老娘卻突然道:“殿下……”
趙孝騫一怔,急忙放下酒杯,以晚輩的姿態起身恭敬地道:“老夫人請說。”
瞎眼老娘睜著渾濁翻白的眼睛,淡淡地道:“殿下是大人物,老身不過是一市井愚婦而已,我兒也是出身低賤,上不得臺面,殿下能與我兒小乙折節屈尊相交,是我全家的榮幸……”
“老夫人此言差矣……”趙孝騫剛要解釋,卻被瞎眼老娘打斷。
“殿下真心拿小乙當朋友,小乙當然也是真心拿殿下當朋友,朋友之間不是吃吃喝喝,是要患難與共,老身雖不懂軍國大事,剛才卻也聽出了味道,殿下怕是處境不妙了。”
“這般時節,正是需要朋友傾力幫忙之時,小乙雖只是市井閑漢,但城狐社鼠亦有通天遁地之能。”
“殿下有需要小乙幫忙的地方,盡管開口,我全家承殿下恩惠重矣,若禍福不能與共,小乙將來有何面目自稱是殿下的朋友?我全家平白承了殿下這些年的恩惠,算不算知恩不報的小人?”
一番話說得有理有據,趙孝騫震驚地看著瞎眼老娘。
這位老婦說話的氣度,語氣,以及清晰的條理,趙孝騫簡直不敢置信,這是市井婦人能說得出來的話?
沉默良久,趙孝騫湊到張小乙耳邊輕聲道:“你再說一遍,當年你們娘兒倆是從北方逃荒過來的?”
張小乙莫名其妙點頭:“沒錯,咋了?”
“你家祖上是何來歷?”
“呃,我娘說好像在前周之時,祖上當過官兒,但那都是百多年前的事了,我娘不讓我說。”
趙孝騫深深地看了瞎眼老娘一眼,這婦人,應該是個有故事的人。
瞎眼老娘話都說到這份上了,趙孝騫再跟張小乙客氣,未免太虛偽了。
于是趙孝騫定了定神,道:“小乙,你在汴京市井聲望如何?能說得上話嗎?”
說到他的強項,張小乙不自覺地挺起了胸,就跟剛才炫耀他婆娘一樣,臉上露出矜持的得意之色。
“別的不敢說,整個汴京市井的閑漢潑皮,還有集市的許多商人,商鋪等等,見了我都要稱一聲‘小乙哥哥’,我在市井里說話還是有一點分量的,各方朋友都能給個面子。”
“嗯,那么,你幫我個忙……”
“你盡管說。”張小乙露出興奮之色。
“我需要你在市井散播傳聞,制造輿論,造出聲勢,能辦到嗎?”</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