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內沉寂許久,章惇終于艱難地道:“官家,恕臣直言,將朝廷的監察權獨立出來,恐怕阻力很大……”
趙孝騫微笑道:“‘阻力’也包括在座的諸位嗎?諸位若是反對,那么反對的理由是什么?是動了你們的蛋糕嗎?”
群臣又是一驚。
好吧,今日官家是打定主意把所有敏感忌諱的話題拿到臺面上說了。
朝廷的監察權,以往大多由御史臺擔任,而這部分的權力其實一直是歸于政事堂的。
現在官家提出三權分立,把監察權單獨分出來,其本質不僅是完善政令,監察地方,另外一個目的,是削弱宰相的權力,讓皇權越發集中。
在座的都是老狐貍,對趙孝騫的用意自然非常清楚。
能在政事堂任職的,基本都是宰相和副宰相,趙孝騫這等于是當面宣布要削弱他們的權力,這誰愿意答應?
章惇額頭都冒了汗,今日議事,官家顯然是有備而來,獨立監察權的事,他顯然謀劃已久,今日是借著討論青苗法的利弊,順勢便將他的決定說出來。
而在他說出來后,現在已開始逼著章惇和其他的朝臣們表態了。
皇帝的意志是至高無上,必須執行的。
作為宰相,章惇很清楚這一點。
他更清楚趙孝騫與歷代的大宋帝王不同,或許是戍邊的經歷,讓他的性格變得更加強勢,殺伐果斷。
他把朝堂的黨爭,新政,甚至整個大宋的基本官制結構,都當成了必須擊敗的敵人,要以獅子搏兔之勢全力改變它們。
良久,章惇硬著頭皮道:“縱是臣和政事堂諸位同僚不反對,但官家提出的監察分立,滿朝文武恐怕也很難答應,這是臣的實話。”
趙孝騫嗯了一聲,道:“朕喜歡聽實話,而且也有了應對的辦法……”
說著趙孝騫從懷里掏出一個比拇指稍大一點的白色玉璽,那是帝王的私璽,皇帝向來隨身攜帶的。
此刻它靜靜地擱在桌案上,代表著至高無上的皇權。
指了指桌案上的玉璽,趙孝騫道:“這個,可否令群臣答應?”
章惇搖頭:“答應不了,群臣必然以死相諫。”
趙孝騫沉默片刻,然后又從腰后掏出一樣物事,正是他隨身攜帶的短管燧發槍。
將它用力拍在桌上,趙孝騫又道:“這個,可否令群臣答應?”
章惇的后背已滲了一層冷汗,汗水打濕了衣裳,但他仍咬了咬牙,道:“答應不了,朝堂必然血流成河,天下動蕩,官家會被千夫所指,背負‘暴君’的罵名。”
趙孝騫將玉璽和燧發槍同時拿起,又重重放在桌上,目光凌冽地環視群臣,道:“這個,加上這個,能不能把事兒辦了?”
話音落,政事堂內死一般的寂靜。
趙孝騫冷冷道:“這件事,朕是一定要做的,無論反對的聲音有多大,朕的決定都不會改變。”
“諸位請記住,圣君誅心,也殺人!”</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