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政事堂內,看著其余宰相們同樣難看的臉色,章惇嘆了口氣。
“諸位,想必大家都看出來了,官家欲設監察府的心思無比堅定,我等怕是勸諫不動了……”章惇嘆息道。
尚書右丞蔡卞卻沉聲道:“章相公不可!這個頭不能開,否則你我皆將被千夫所指,甚至遺臭萬年,無論如何,監察府不可設,我等繼續想辦法請官家收回成命。”
章惇皺起了眉:“不然你我還能改變官家的心意?君臣這般僵持下去,對社稷對蒼生都不是好事,設立監察府之事已不可易,你我只能向官家妥協。”
蔡卞正色道:“監察府一事,絕不可為,政事堂若答應了此事,天下的官員或許對官家毫無辦法,但政事堂一定會成為天下官員的眾矢之的,放眼天下,皆是仇敵,你我縱是致仕,亦恐難以善終。”
此言一出,政事堂內群臣皆驚,臉色愈發難看。
見眾人神色不對,章惇不由嘆了口氣,頗有幾分焦頭爛額。
作為宰相,章惇其實已經打算向官家妥協了,設立監察府就讓他設吧,此事倒也并非完全有害無利,畢竟天下的監察權由皇帝直接掌握的話,對推行新政其實是有好處的。
可此刻章惇剛開口試探政事堂其他宰相的口風,便被眾人如此激烈地反對,章惇頓覺進退兩難。
這個宰相實在太難當了!
沉默片刻,章惇突然望向堂內離他們甚遠的舊黨朝臣們。
新舊兩黨爭斗多年,哪怕在政事堂里,兩個黨系也是涇渭分明,互相不愿挨邊兒,于是各自離得遠遠的,純粹把對方當成了一坨屎,沾染上氣味都覺得晦氣。
努力擠出一絲微笑,章惇拱了拱手,看著中書侍郎蘇轍道:“不知子由先生可有高見?”
蘇轍捋須,神情淡定,章惇想從他臉上看出端倪,卻什么也發現不了。
作為唐宋八大家之一,蘇轍的文采自然是沒話說的,可他有的不僅是文采,同時也是朝堂幾經沉浮的老狐貍,面對政敵的詢問,蘇轍豈能輕易亮出底牌?
于是蘇轍捋須淡淡地道:“老夫近來神智不清,目視模糊,連看奏疏都甚感吃力,至于官家設立監察府一事,老夫無話可說。”
章惇嘴角一撇,眼中閃過嫌棄之色。
老家伙對自己真夠狠的,為了推諉敷衍,把自己都糟踐進去了,什么神智不清,什么目視模糊,好像有什么大病……
都老成這樣了,老家伙你咋還不辭官滾蛋?
章惇不死心地繼續試探道:“官家一意孤行,堅持設立監察府,朝臣皆激烈反對,老夫卻不記得子由先生有反對過……”
蘇轍愕然睜大了眼:“老夫沒反對過嗎?啊!老夫剛才忘記說了,除了神智不清,目視模糊外,我最近還經常忘事兒,……人老了,記性也越來越差了,不服老不行啊!”
章惇眼皮猛地跳了幾下。
設立監察府,其實是動了天下所有官員的利益,可此刻蘇轍作為舊黨領袖,卻一副云淡風輕的樣子,如果他的態度就是舊黨的態度,說明……舊黨并不反對設立監察府?
態度如此曖昧模糊,他們想干什么?</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