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爾等老實配合,老實交代,興許尚有轉圜余地,若仍百般抵賴,負隅頑抗,你們可就真沒活路了,官家若無證據,豈會輕易對政事堂重臣下手?”
李邵洪韜二人面若死灰,乞求的目光同時望向章惇。
此時唯有指望章惇為他們進宮求情,把罪責減到最低。
章惇卻神色淡漠,看都不看二人一眼。
他根本不打算為二人求情,此事不是指使煽動群臣鬧事那么簡單,它的背后,是官家對政事堂的又一次出招。
它是君臣博弈的一部分,也是官家決定拿政事堂開的第一刀,根本不可能有轉圜余地了,幫他們求情,亦不過是自取其辱而已。
如今的情勢,是官家一人獨力對抗天下所有的官員,以及大宋成形百年的官制和頑疾。
李邵和洪韜犯的事,被官家利用起來,成了斬向天下官員的一柄刀。
這樣的情勢下,牽扯了如此重要的利害,官家怎么可能因章惇的求情,而輕易饒過二人?
章惇不會那么天真,更沒有心情為二人解釋求情。
事已成定局,二人的死活只在官家的一念之間,而章惇此刻思考的,是要不要向官家妥協,說服群臣同意設立監察府。
從最近幾日官家的動作來看,他明顯是有計劃有步驟地逼群臣答應,先是朱珍和兩百朝臣,后來是翻舊賬拿問三名犯官,今日又對政事堂官員下手。
一步一步進逼,一天更比一天狠辣。
此刻章惇的腦海里回想起蘇轍昨日說過的話。
已經開始對政事堂動手了,說明官家的耐心已快耗盡,對他這個宰相和新黨失望至極,若是再堅持與官家對抗下去,官家下一個要動的,可能就是章惇這個宰相了。
畢竟天下人才輩出,大宋的宰相并不是非章惇不可。
更嚴重一點說,皇帝也并不是非要推行新政,本來新政就是處處弊病漏洞,它與舊法還真說不上孰好孰劣。
若因為設立監察府一事,新黨徹底與官家鬧翻,那么元祐年的舊黨復辟很有可能重演,章惇和新黨這幾年的努力皆付諸東流。
思及至此,章惇硬起心腸,轉過身去,無視李邵和洪韜哀求的眼神。
見章惇都不出聲了,政事堂內其他的官員自然不好再說什么,大家都不是瞎子,從李邵洪韜二人的表情就能看出,他們是真犯了事,官家和皇城司定然掌握了鐵證。
這時候若還無腦地站出來阻攔皇城司拿人,為二人求情,說不定會把自己都搭進去。
滿堂寂靜,甄慶卻嘻嘻一笑:“李邵,洪韜,跟下官走一趟吧,官家有旨,此案由冰井務具審,最后交由大理寺和御史臺發落。”
說完甄慶一揮手,身后幾名禁軍沖上來,出手便反扣住二人的雙臂,將二人押出了政事堂。
辦完了事,甄慶這才朝章惇和群臣躬身一禮,笑道:“驚擾諸位相公處理朝政,實在抱歉,諸位多包涵,下官這就告退。”
說完甄慶識趣地退出了政事堂。
堂內仍然死一般的寂靜,章惇的雙目卻緊緊盯著韓忠彥和呂惠卿,二人也毫不示弱與章惇對視。
良久,章惇苦笑一聲:“監察府還未設立,沒想到二位已走馬上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