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惇沉默不語,良久方才嘆道:“歷朝歷代打破舊規者,無不需要流血殺人,大宋未來或許可見大治,但這其中的過程,恐怕要填上不少人命。”
蔡卞微微一笑:“不破不立,新規則的建立,本就需要無數人命奠基的,這是世人的宿命,章相公若欲繼承介甫公的遺志,繼續推行新政,下官私以為,新規則便是新政的基礎,兩者是互相成就的。”
“只要新規則樹立了權威,天下官員莫敢不從,那么新政的推行就是水到渠成的事,天下吏治清明,新政方可見曙光。”
“只知一味推行新政,罔顧天下吏治的混亂腐敗,卻是治標不治本,百年未必可見成效,而官家先清吏治,再推新政,下官以為這個方向是正確的。”
見章惇表情復雜,蔡卞拱了拱手,道:“下官這點陋見,或許與章相公相悖,您莫怪。”
章惇搖搖頭,道:“不必說這些,咱們先看看監察府和皇城司到底要做什么吧,是先清吏治,還是先推新政,老夫也在迷茫中,我等且拭目以待。”
…………
大宋的京畿路是以國都開封府為圓心向外輻射的,包括曹州,陳州,拱州,鄭州,澶州以及潁昌府,即所謂“四輔州府”,“東輔拱州,南輔潁昌,西輔鄭州,北輔澶州”。
四輔州府的格局,早在皇祐五年時定下,這些州府形成了如今大宋的京畿路,可以理解為明清朝代的直隸省。
此時已是深夜,陳州城的州衙二堂一間廂房內仍然燈火通明。
幾名官員在陰暗的屋子里坐著,大家的眼睛都只盯著桌案上那盞昏暗的燭臺,集體陷入了沉默。
這么晚還沒回家,不是陳州州衙的官員們多么愛崗敬業,而是在消化一個來自汴京的消息。
汴京有一位大佬派人緊急送來了消息,說是皇城司今日突然傾巢而出,偵騎出城,直奔京畿各州府而去。
陳州作為京畿路的城池之一,很有可能會被皇城司光顧,至于皇城司的偵騎來做什么,目前還沒有準確的說法,只知道這次是監察府牽頭,皇城司辦事,事情做得很隱秘,就連政事堂也不清楚。
這個消息傳到的地方不止是陳州,京畿路所有的州府縣應該都收到了消息。
天下官場,本就是一張巨大的網,官員們都是網上的一根線。
此時的陳州知州曾叔禮坐在桌案后的主位上,表情頗為復雜。
有擔憂,也有輕視,還有幾分連他自己都說不清道不明的沉重。
而屋子里的其他幾位官員,皆是陳州的主官,有轄下的知縣,也有州衙的推官,州提刑司,提舉司官員等。
能讓這些官員齊聚一堂的原因,自然是來自汴京的消息。
這個消息對他們來說,不是好事。
監察府牽頭,皇城司出動,實在有些詭異,隱隱間似乎將要發生什么大事。
而陳州這些官員此刻的心情都有些惴惴不安,因為他們心虛。
自己干過什么事,自己當然最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