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心而論,華夏歷代王朝里,大宋的中央皇權還算是比較集中的,尤其在兵權方面的把控,更是嚴苛到了極致。
大宋的官制本身就比其他朝代復雜,它最大的妙處在于,早在立國之初,朝廷便把中央和地方官員的權力拆分得稀碎。
其他朝代的官制是上下垂直結構,即從皇帝以下,宰相或內閣,接著到六部九卿,再到地方官府。
而大宋不一樣,從宰相這個級別開始,便形成了分權結構,如政事堂,樞密院和三司,接下來才是六部,御史臺。
至于地方上,除了知縣知州知府這些地方首官外,還有各種司,各種使。
如轉運使,提刑司,提舉司等等。
總之就是,如果地方上的首官不服朝廷,一拍桌子說老子要造反,真正敢答應他的人可能只有手下的通判推官這些直屬官吏。
但其他的轉運使,提刑使,提舉使等,立馬會抄起刀把這個豬油蒙了心的首官剁了,最后把碎肉送上朝廷邀功。
大宋中央和地方官制,大概便是這么個結構。
無論中央朝廷,還是地方官府,除了皇帝外,沒有任何人的權力能夠一手遮天,為所欲為,任何人環顧左右,朝廷總會安排了別的官員制約他的權力。
以前是如此,如今趙孝騫即位后,又將監察權獨立出來,中央朝廷形成了“三府三司”的格局,權力劃分方面更細致了,加諸在官員身上的桎梏也就更多了。
監察府初立,他們連辦公的衙門都還在修建,這個新設立的部門對汴京的朝臣來說,是諱莫如深的存在。
但對地方官員來說,由于消息的滯后性,傳達的誤差性等等,地方官員對它的存在,真正打從心底里害怕的人并不多。
在大多數地方官員心里,所謂的“監察府”,它的職能其實跟御史臺差不多,同樣具有監察百官的權力,也同樣泡在大宋官場這個臭水壇子里,遲早也會跟所有的大宋官署和官員一樣,染得渾身漆黑。
以往御史臺監察地方官員時,。
只看他們張多大的口,要多少錢,自己要付出多大的代價,如此而已。
問題的關鍵是什么?
是“平事”,是花錢消災,自己過了這一關,繼續坐在這個位子上,付出的金錢和利益,再從百姓身上加倍找補回來。
所以此刻的陳州官署內,一眾官員有些人提心吊膽,有些人卻不以為然。
熙熙攘攘,利來利往,捅了天大的簍子,給錢不就行了。
知州曾叔禮卻有些擔憂,他是陳州的地方首官,從汴京的后臺靠山那里得到的消息,比別人多一些。
從汴京大佬送來的口信里,這個監察府恐怕不是那么容易對付的,它與御史臺不一樣。
“無論如何,咱們先把賬目做平,讓監察府挑不出半點錯處,另外告訴面若有百姓要冒頭,打了殺了都無所謂,總之不能驚了監察府官員的駕。”
曾叔禮的聲音很低沉,此刻的他心里隱隱有一種不祥的預感,右眼皮跳得厲害,心里沉甸甸的仿佛壓著千斤巨石,半夜睡著了都喘不過氣來。
在座的官員紛紛點頭應了。
今日能聚在這個屋子里的官員,屁股底下都不干凈,當然,錢也沒少掙。
這一次的危機,是所有人的危機,平日里不管如何勾心斗角,但今日大家必須齊心協力,共度難關,不然若還窩里斗,人家要端可就是端一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