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給一個晚上,明日此時他們將會再來。
如果鄭朝宗還是交上來一堆樂色,那么對不起,你這個寄祿官也別想當了,回家找個班上吧。
這幾名監察府官員表現得很神秘,而且充斥著一股鐵面無私的味道,官場的所謂潛規則和人情世故,似乎在他們面前根本沒有任何作用。
他們自身是官員,卻仿佛站在官場之外,以局外人的身份,冷眼注視著大宋官場的眾生相。
然后,用監察府定下的標準,評斷官場的是非善惡,決定功過獎懲。
鄭朝宗只覺得自己在他們面前,像個被老師抓住的調皮學生,心情滿是敬畏忐忑。
看著眼前這幾名年輕的監察府官員,鄭朝宗還確定了一件事。
大宋的朝堂,還有地方官府,要變天了!
這次變天,將會非常徹底。
它意味著大宋將會出現新的規則,新的秩序。
朝堂也好,地方官府也好,他們的權力將不再肆無忌憚,監察府的設立,像一間精鐵打造的牢籠,它將官員手里的權力牢牢地關在籠子里。
幾名年輕的監察府官員離去后,鄭朝宗站在屋子外怔怔發呆,許久許久。
他想了很多,心情震撼,思緒紛亂。
一個新的時代,或許已緩緩拉開了幕布,機遇與風險,公平地出現在每一個人面前。
如果他重視,認真對待,那么他也許能抓住機遇,人生騰達。
如果他像陳州和陽翟縣的官吏一樣,不當回事,敷衍以對,那么后果也顯而易見。
送走了監察府官員,鄭朝宗走近屋子,在破舊簡陋的桌案上鋪開了紙筆,開始奮筆疾書。
鄭朝宗并不庸碌,更不無能。
十年前能考上進士的人,能力方面且先不提,但才華和智商方面是毋庸置疑的。
他和天下所有郁郁不得志的寄祿官一樣,只是缺少一個機會,一份好運。
下放到新王村這三個月,他所記錄的東西當然是一堆垃圾。
敷衍,是因為態度,不是因為能力。
事實上,這三個月來,他在新王村的所見所聞,已經深深地記在心里,他對朝廷新政,官府和百姓的矛盾,官商地主勾結的現象等等,其實有著深刻的見解。
如果朝廷沒有設立監察府,如果這個世界的規則仍然是老舊那一套,那么鄭朝宗的這些所見所聞,深刻的見解,或許將會永遠埋藏于心底,終生不見天日。
可是,監察府設立了,這個世界的游戲有了新的玩法,而他個人的前程和機遇,在前方朝他殷殷揮手。
那么,有些真實的東西,也該出現在這個世上了。
破舊的桌案上,一張泛黃的宣紙上,鄭朝宗神情凝重,筆走龍蛇。
“臣,奉議郎鄭朝宗,伏惟大宋天子圣聽:靖康元年六月,臣受政事堂所差,下放京畿路陽翟縣新王村,數月所見,盡付于此……”</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