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一場朝野都無法預料的風暴,猝不及防地,剛即位的新君提出設立監察府,不僅分政事堂之權,還給天下官員頭上懸了一柄隨時落下的利劍。
緊接著汴京朝堂君臣各種博弈,各種傳言喧囂塵上,官員激烈反對,官家堅持己見,不惜與滿朝為敵。
后來監察府終究還是力排眾議設立起來了,它成了大宋新的獨立機構,超脫于政事堂之外,只對天子負責。
再后來,陳州官員商賈和地主,共計八十余口被官家御筆朱批,親自下旨斬立決。
監察府經此一案,穩穩地在朝堂站住了腳,并狠狠地威懾了天下官員。
汴京朝堂發生了這么多事,而遠在新王村的寄祿官鄭朝宗,如同一個局外人一樣,遠遠地看著熱鬧,不時發出幾聲唏噓的感嘆。
這些大事,是大人物們決定的,是非善惡曲直,不是他這個小小的八品寄祿官能置喙的。
直到三天前,陽翟縣發生了一件大事。
縣衙自知縣以下,一應官吏被拿問了一大批,縣衙幾乎被肅空。
前來拿問官吏的人,正是監察府官員和皇城司所屬。
近在眼前的縣衙官吏被拿問后,鄭朝宗才赫然驚覺,官家是在玩真的!
拿問這些官吏的罪名并不是秘密,跟陳州官員一樣,同樣是禍害百姓,貪墨苛稅,勾結商賈地主。
沒有任何情面可講,據說拿問陽翟縣官吏時,從知縣到軍不為所動,硬是給他們加了木枷鐐銬,關進囚車,押解汴京。
隨著監察府的設立,大宋的官場迎來了一場場大變動。
鄭朝宗終于察覺,官家是在有意識地整頓吏治,他要打破大宋地方官場的利益勾結關系網。
這是何等的勇氣和魄力!
鄭朝宗第一次對那位從未見過面的官家感到了敬畏,這是大宋立國以來最有魄力,最有膽識的帝王。
還沒從陽翟縣官吏被拿問的驚駭事實中回過神來,第二天下午,幾名穿著便服的年輕人便來到了新王村,找到了他。
這幾個人都很年輕,臉上帶著幾分涉世未深的稚氣,以及對未來的純粹的理想,那種純粹的表情,是真的能夠閃閃發光。
幾位年輕人找到鄭朝宗后,立馬便亮出了身份。
他們是紹圣二年的新科進士,奉旨調入監察府任職,他們來找鄭朝宗的目的,是要查閱鄭朝宗下放新王村近三個月來的手寫記錄。
不允許拒絕,必須馬上拿出來給他們查閱。
鄭朝宗不敢拒絕,他已對監察府官員深懷敬畏。
三個月來斷斷續續記下的日記,里面一堆不痛不癢的東西,這玩意兒遞上去,可想而知,監察府這幾位官員的臉色有多難看。
鄭朝宗已是一位三十多歲的中年人,可他站在這幾個年輕人面前卻手腳冰涼,一臉惶恐,并且感到深深的后悔。
如果他下放新王村后,把政事堂交代的差事認真對待,今日恐怕是另一種結果。
可惜世上沒有后悔藥。
見監察府官員眉頭深皺,鄭朝宗惶恐之余,心中也冒出了滿滿的求生欲。
于是鄭朝宗立馬主動承認錯誤,懺悔不該敷衍差事,并千求萬懇,請監察府再給他一次機會,只要一晚,一個晚上,必然給他們交上滿意的答卷。
監察府官員信不信他的話,鄭朝宗并不知道,但他們卻很意外地表示,愿意再給他最后一次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