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轍的見解倒是沒有什么傾向性,他是舊黨領袖,本來對王安石的諸多新政條款存在抵觸心理,但趙孝騫曾與他深聊過關于新政的話題。
談論新政時,不要帶上個人的情緒,和黨派的偏見。
大家純粹就事論事,有理有據,言中有物。
趙孝騫的話,蘇轍聽進去了,此刻他提出的廢止“青苗法”的觀點,確實比較中肯客觀。
蘇轍是真心覺得青苗法是惡政,不應該繼續實施。
此刻與蘇轍爭吵的人正是鄭朝宗。
鄭朝宗被調任新政司后,認真揣度過官家晉升他的原因。
他認為官家看中他的不一定是對于新政的見解,同樣的見解,鄭朝宗曾在汴京也聽人說過,天下如此大,有見識有智慧的人太多,鄭朝宗不見得是最出眾的那一個。
所以官家看中他的,應該是他不畏強權,敢于說真話說實話的特點。
于是在調入新政司后,鄭朝宗索性就放飛自我了。
既然官家看中了他的特點,那么他就要把特點發揚光大。
從今以后,他就是大宋朝堂里的一只小泰迪,懟天懟地懟空氣。
當朝宰相,未嘗不可懟一懟。
當著趙孝騫的面,鄭朝宗絲毫不覺得自己位卑言輕,而是勇敢地跟蘇轍吵了起來。
“蘇相公的話,請恕下官不敢茍同。”鄭朝宗先朝蘇轍躬身行禮,以表禮數,但話里的鋒芒卻絲毫不假掩飾。
“《春秋》云:‘夫有以噎死者,欲禁天下之食,悖。’蘇相公剛才的話,下官以為便是典型的‘因噎廢食’。”
蘇轍一怔,接著勃然大怒,為了懟他,居然引經據典,還用上成語了,欺人太甚!
“豎子安敢……”
話沒說完,趙孝騫作為圍觀群眾兼裁判及時出來制止:“子由先生,新政司內無大小尊卑,一切拿事實說話,吵架爭執可以,不能發火喲。”
蘇轍深吸了口氣,朝趙孝騫行了一禮,然后憤憤地指了指鄭朝宗,以示警告,冷冷道:“你接著說,老夫洗耳恭聽!”
鄭朝宗顯然打算當泰迪當到底了,聞言毫無懼色地道:“下官以為,‘青苗法’并非惡政,它的本意是善的。”
“大宋的農戶靠天吃飯,但大宋境內每年有天災,如若遇到天災,地里沒了收成,百姓家破人亡,不得不淪為流民,而流民若是聚集起來,動輒十數萬,甚至數十萬,對大宋社稷無疑是個極大的威脅。”
“‘青苗法’的存在,其實就是為了解決這個威脅,天災無法避免,但朝廷和官府卻可為農戶兜底,哪怕地里顆粒無收,官府借給農戶糧食,種子和錢財,幫他們度過難關,敢問青苗法何錯之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