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6章軍報
程月華琢磨著慢慢開口,“今兒個母親生病,我回來看看她老人家。不曾想聽她說,你拒了孫家的婚事。你年紀也大了,孫家姑娘樣貌才情都是好的,怎么你還看不上?”
程允章臉上浮起一抹了然的笑,“母親讓三姐來勸我成婚?”
程月華心知這個弟弟聰明,瞞也瞞不住,“母親很憂心你的婚事。阿弟,你二十了,從前是讀書耽誤了親事,成家立業的那些話我也不勸你了。但大哥死了,程家就剩你一個男丁,人丁不豐,你總得讓母親和我有個指望呀。”
一提起死去的大哥,程允章肩線忽而繃緊。
大哥是為了進山給他找藥而被安上一個“私自離隊”的罪名被活活打死的。
“我也知道你和母親因為我的事情產生隔閡。”程月華眼睛發紅,“可是四弟,你我一起長大,你和母親都是我在這個世上最親近之人。當年你被關在牢里生死未卜,舞弊案鬧得天下震動,每日都有人被拖去砍頭。為了救你,莫說去嚴府做妾,就是要我的命又如何?”
“這一切都是我心甘情愿。可你若因此跟母親不睦,叫我于心何安?”
程允章垂著眸,聲音無助,“阿姐…”
可終究是他誤了阿姐的一生啊!
母親來探監的時候,他就同母親分析過利弊,并清清楚楚的告訴母親讓她回去等他,舞弊一案牽連不到他身上。可母親病急亂投醫,次日等他走出大牢時,母親已經將三姐送上軟轎抬進了嚴府。
三姐做了最無謂的犧牲。
可母親卻口口聲聲說若非三姐,他不會這般輕易放出大牢。
母子兩因為此事大吵一架,將近半年同住一個屋檐下卻如同仇人。
“阿弟,你不該怨母親的。”
“母親這輩子只有你這一個指望,她不為你好,為誰好?”似乎想起了小時候的日子,程月華臉上漾出苦澀的笑容,“母親是很不容易的。她早年喪夫、中年喪子,拉扯著我們姐弟兩長大,其中多少苦楚都只能往肚子里咽。”
“或許你有些事記不得,可我卻記得清楚。當年母親帶著我們姐弟幾個去求祖父祖母,祖父祖母怕被父親的事情牽連,連門也不開,只丟了一百兩銀票趕我們走。冰天雪地之中,你的足衣丟了一只,母親便脫下她的給你穿上,她則赤腳走在雪地里。”
“你身子弱,在流放路上是不小的負擔,同行人都勸母親丟下你,可她卻看你看得比誰都緊。”
“你總說母親強勢,喜歡操控你的人生,可阿弟…”程月華眸色顫顫,嘴角倔強的抿著,“她一個寡婦,若不強勢…早就被這世道吃干抹凈了!”
程允章幾不可察的嘆氣。
原本平靜的心又泛起漣漪。
風吹心樹搖。
“她這輩子過得很苦,別再跟母親置氣。你讀書慣不讓她操心,怎么婚事反而讓她焦白了頭發?”程月華抓著程允章的手,又笑笑,“還是說…你有心儀的姑娘?”
程允章不說話,陽光為他側臉渡上金邊,仿佛他只有一個軀殼留在這里。
“從前喜歡。”程允章笑著拍拍程月華的手,笑容里沒有苦澀,只有平靜,“但她從未正眼看過我。”
若溫婉心里對他有一星半點的在意,便不會從頭到尾瞞著他,更不會輕而易舉的殺了元啟元敬兩兄弟。
打狗尚且還要看主人的顏面,元啟元敬是他至親,可溫婉心里…似乎從沒在意過。
這一場轟轟烈烈如煙火般絢麗的情感,沒有死在他預想中和全世界為敵的對抗之中,而是死在他一廂情愿里。
這場熱戀,竟然和她沒有半點關系。
那些未能開口說出的情感,全都煙消云散。
程月華臉色微滯,隨后很自然的接口:“哪家的姑娘眼光這般高,竟然連我阿弟也看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