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承天府遠在湖廣腹地,圣上這時從遼東調兵南下,遠水也救不了近火啊!”
在場的所有人都知道這個道理,但是面對楊朝進這樣的皇帝身邊近侍內臣,他們無人接話,最終還是楊振嘆著氣點破了這一點。
“話是如此說。可是有些事情總要去做,若是不做,圣上何以面對悠悠眾口,何以安天下之心?再者——”
楊朝進看了看楊振,又看了看陪同在座的其他兩個總兵,斟酌著用詞說道:
“賢弟有所不知,上月下旬已有消息入京,稱本次闖逆盤踞襄陽城后,一改往日流寇做派,強改襄陽曰襄京,自設六部,稱六政府,招降納叛,建章立制,隱然有割據之志。
“據說先前肆虐陜西、中州之群賊,盡皆奉其號令,闖逆李自成自封為奉天倡義文武大元帥,封羅汝才曰代天撫民德威大將軍,其他賊頭各有官名偽職,其志不在小啊。”
其志當然不在小。
楊振心說,李自成以前只想安安穩穩當個驛卒,混口飯吃,可是這個明末的世道不讓他安穩下去啊,非得把他逼上絕路啊。
你們現在才知道其志不在小,多少有點晚了。
所以對于楊朝進所說的話,楊振的神情很是淡然,因為他知道早晚有這一天。
但是陪同在座的呂品奇、楊珅兩人,卻在乍聞之下神情相當驚詫。
不過,只是過了片刻,他們兩個的神情就由一開始的驚詫變成了若有所思。
楊振看著他們兩個,心中猜測著他們兩個的心思變化。
楊振很清楚,李自成從改襄陽為襄京,開始接納大量不得志的民間文人士大夫投效之后,很快就會稱王建政。
再然后,張獻忠也會有樣學樣,先入武昌,然后也開始稱王建政,開始謀求割據一方了。
但是對于這種事情,莫說楊振眼下分身乏術,現在屬實不能離開遼東,就算他暫放下清虜不管,親率主力南下,恐怕在面對李自成麾下動輒數十萬流賊大軍前仆后繼鋪天蓋地而來的時候,他也只能學左良玉,暫避鋒芒了。
眼下關內的問題,僅僅立足關內,已經解決不了了。
接連不斷的天災人禍,一直在持續不斷地制造流民。
而源源不斷產生出來的流民,又反過來進一步放大了各種天災人禍的破壞力。
要解決關內的問題,就要盡快打斷這種惡性循環。
而要打破這種惡性循環,楊振眼下在遼東采取的辦法幾乎是唯一的辦法。
而其前提,就是打垮清虜,收復遼沈,用東北大地的沃野千里,乃至包含外東北在內的沃野萬里,來安頓關內數以百萬計的流離失所的百姓。
當然,今后還有漠南、漠北、大西北的沃野萬里。
因為歸根結底,唯有土地,唯有足夠多的土地,唯有足夠多富饒的、肥沃的土地,才能快速解決關內的問題。
足夠多的、可以分配的富饒的肥沃的土地,在很大程度上可以抵消治理能力的不足,甚至抵消當權者在治理的失敗。
普通人為生存鋌而走險的直接原因可能有很多,但是歸根結底、追根溯源,還是容納他生存的空間不夠大。
而這一點,正是楊振要用盡全力破解的問題。
所以關內的事情,他不敢輕易介入,因為一旦介入,就可能身不由己地陷進去,然后被束縛住,最終舍本逐末,耽誤了最重要的事情。
所以,眼見眾人沉默,楊振也只是默默看著,并不接楊朝進的話頭。
過了一陣,楊朝進接著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