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克薩哈走后,多爾袞抬頭看了看已經遠去的明軍追擊隊伍,又看了看天時,隨后轉身往城下走去。
隨行眾人,趕緊跟上。
而多爾袞一邊快步往城下走,一邊繼續發布旨意:
“阿達禮!”
“奴才在!”
“派人傳令給城內八旗漢軍各固山額真,梅勒章京,甲喇章京,城內留守兩白旗漢軍由原鑲白旗漢軍固山額真孟喬芳統領,兩黃旗漢軍由原正黃旗固山額真馬光遠統領,兩紅旗漢軍由盛鑲紅旗盛京梅勒章京金礪統領,兩藍旗漢軍由原鑲黃旗固山額真劉之源統領,今后一律聽命于盛京留守總管大臣和留守昂邦章京指揮,違令者,殺無赦!”
“奴才遵旨!”
一旦真的到了危急關頭,并且放下了盛京城這個巨大的“包袱”,多爾袞的殺伐決斷氣概,立刻就顯現出來了。
崇禎十六年五月二十一日深夜,或者更準確的說,是二十二日的凌晨,丑時已過,盛京城內外的形勢,變得異常波云詭譎。
楊振最先派出去追擊清虜東遷隊伍的人馬,在盛京城大東門外,三十余里處野豬皮的“福陵”即所謂“先汗陵”附近,咬住了以內三院、八旗各總管衙門為首的東遷隊伍的尾巴。
在祖克勇帶著騎兵一頓砍瓜切菜一般的追殺之后,早前本已得到過“指點”的盛京八旗東遷后隊護送人馬,極不情愿的舍棄了留在后面的大批車輛輜重。
一方面,他們將數百輛大車橫七豎八的遺棄在了“福陵”與渾河之間的道路上,勉強堵住了追兵。
另一方面,也算是向楊振派出去的幾個營的騎兵繳納了買路錢。
當然,在楊振沒有明確下令,各歸其本人所有的話,按老規矩,一切繳獲要歸公,只是在戰后論功行賞的時候,會按比例多分得一些。
這一點不僅在征東軍各大團營里面早已成了規矩,而且在金海鎮各路協守總兵府下轄的團營里面,也早就心照不宣。
所以,不論征東軍各大團營,或者是金海鎮下屬各路團營將士,歷來在搶奪首級和其他各種戰利品的時候,軍紀不會完全喪失。
也就是說,如果祖克勇、敖日金、南褚、白爾赫圖堅持對盛京八旗東遷隊伍窮追不舍的話,單純以運載金銀財貨的大車擋路,或者以散落地上的財物誘使追兵爭搶從而放棄追擊的伎倆,根本起不到多大的作用。
這個時候,就看出楊振事先安排麻克清跟著過來的重要性了。
盡管祖克勇并不是很理解,但他還是選擇了執行。
事實上,從“福陵”附近繼續往東,很快就會進入一片山嶺地區。
彼處北邊是山,南邊是河,一旦遇上清虜東遷隊伍的前隊或者接應的隊伍埋伏,以祖克勇帶來的這三營輕騎,敵暗我明,勝負難料。
好在祖克勇他們剛停下追擊不久,楊國柱麾下人馬,曹變蛟、王廷臣所部人馬,以及劉周智、祖應惠所部人馬,接連趕至,眼見清福陵南面道路受阻,他們直接繞道清福陵后身荒野,直追而去。
事實證明,并沒有伏擊。
黎明前的黑暗,對祖克勇他們這些追擊的騎兵來說,固然是一種極大的不便,但對盛京城涌出的東遷隊伍來說,同樣是極大的不便。
前中后三批狀若長龍多達五六萬人的東遷隊伍,除了一兩萬屬于臨時編隊披甲的八旗滿蒙的余丁之外,剩下大多數都是八旗老弱婦孺。
在這樣的情況下,內三院的大學士們和盛京八旗各衙門的巴克什們,能夠維持住整個隊伍沒有徹底失序、崩潰,就已經很不容易了,根本沒有余力在通行過的道路兩旁埋下伏兵。
而這也就注定了,從盛京城涌出來的大批東遷隊伍的大部,不可避免的被曹變蛟、王廷臣、劉周智、陶宗儀、羅文耀等人率領的各路騎兵咬住。
除了走在最前面的由希福、剛林、鮑承先帶領的內三院車馬、官員、家眷隊伍及其隨隨行兵馬之外,由盛京八旗各個總管衙門統領的大批老弱婦孺、余丁及隨從隊伍,被追上來的幾支騎兵分割包圍在了磨盤山(棋盤山)以東、渾河以北的廣闊山野之間。
隨行的護衛隊伍,在之前被祖克勇所部追擊的時候就已經損失了大半,到了此時,又被人馬更多的騎兵追上,很快就被擊潰。
許多新編入營的披甲八旗余丁,這些年來在盛京城內被府內大量的包衣奴才們伺候慣了,養尊處優久了,哪里還有其祖輩、父輩早幾十年前在山林里錘煉出來的本領,一見勢頭不對,紛紛丟掉火把,作鳥獸散,四處逃避躲藏。
這還是那些有戰馬有甲械的,等到他們或死或跑之后,原本被他們護在后面的許多清虜老弱婦孺,很快就迎來了他們人生的終點。</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