騎士們沖到半路不是被霰彈炮打散就是被鉛子擊退。
寥寥幾個僥幸沖到車陣前的,也被長戟和連枷擋了回來。
車陣前里的尸體與哀嚎的啟示越堆越高,血腥味混著焦糊味,讓人幾欲作嘔。
而火線已經越來越近,烤的騎士們后背針刺般地疼痛。
“愣著干什么?”一名絡腮胡騎士突然扯掉頭盔,紅著眼睛沖向右側的巖壁,“與其死在這里,不如拼一把,從側面殺去他們的側翼。”
那是一段近乎垂直的陡坡,巖壁上只有幾道淺淺的石縫,連巖羊都站不穩。
可那絡腮胡騎士被逼的急了,硬是猛地調轉馬頭,竟真的順著陡坡沖了下去。
前幾步還好,畢竟是庫什草原的優良戰馬,還能奔跑一陣。
只是后面速度上來了,馬蹄便跟不上下落。
只聽“咔嚓”幾聲脆響,那戰馬的前腿生生折斷,悲鳴著滾下了山坡。
至于那騎士,卻是早早解開馬鐙,撐著馬鞍跳起,被甩了出去。
落地時,他在地上打了十幾個滾,等站起時,已經渾身是血。
他眼前發花,手腳無力,骨頭不知道斷了幾根。
按照原來的計劃,他應該是要殺去車陣的。
只是此時他才發現,他馬沒了。
而護教軍則藏在車陣后,毫無出擊的意思,換句話說——
他搖搖晃晃站起,脫去礙事的頭盔與甲胄,撐著劍鞘,一瘸一拐地沿著溪流狂奔。
讓娜站在車頂上,靜靜地看著那騎士消失在拐角,沒有下令追擊。
德拉姆急得直跺腳:“閣下,就這么放他走了?”
“他跑不遠。”讓娜的目光落回坡頂,“外面還有咱們的數十游騎,況且,他不跑,剩下的人怎么跑呢?”
那名騎士的成功逃生像一道裂痕,即刻瓦解了剩余騎士的斗志。
不少騎士猶豫片刻,也學著他的樣子沖向陡坡。
其余一部分,則是干脆調轉馬頭,朝著谷口的火場沖去。
他們寧愿死,都不想落在護教軍手里,火場雖險,卻好歹有一線生機。
至于原因,他們自己知道。
別人落在圣聯手里,能過得了公審,他們可是萬萬過不去的。
望著四散奔逃的其他騎士,肯納德自嘲地嗤笑一聲,卻是沒有阻攔。
“閣下,咱們也撤吧!”湯姆拖著受傷的胳膊爬過來,“再不走就來不及了!”
肯納德望著車陣后那面獵獵作響的銀旗,突然笑了。
笑聲里帶著血沫,震得頭盔都在顫:“你走吧,湯姆,我還有事要做。”
“閣下,您還年輕,何必如此?”湯姆像是第一次認識肯納德一般。
“萊亞王國如今已經是這副模樣了。”肯納德的聲音突然低了下去,像是在跟自己說話,“你知道帝國其他人管咱們叫什么嗎?北傀病夫!
以前的萊亞,可是被稱為榮耀騎士之國,現在呢?”
“可這與您有何關系呢?”
肯納德卻是搖頭:“圣聯能贏,是因為千河谷人人都知道,自己與圣聯有關系,而萊亞人卻不知道。
這是萊亞鎮壓叛軍的第一戰,三位主將之一就降了?
那頂病夫的帽子,就真要扣在咱們頭上,摘不下來了。”
他抬手抹了把臉,鐵手套上的血蹭得滿臉都是。
“那些大貴族的勾心斗角,其實我懂,可總得有人做不聰明的事情。
就像那位圣孫一樣,如果他當年逃去黑蛇灣,還有圣聯的如今嗎?
我只知道,我的父親告訴我萊亞是榮耀騎士之國,我不想告訴我的孩子萊亞是病夫之國。”
他猛地舉起長劍,劍刃在火光中亮得刺眼:“我寧愿戰死在這里,也不能投降!
今天,我就為諸位殺出一條活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