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照周硯原本的計劃,肯定是推倒重建,只要這塊地基,然后按照自己的需求來建一座新樓房,兼顧開飯店和生活所需。
但邱老太給的實在太多了,那一柜子的古籍價值不可估量,黃花梨木的八仙桌后世可是稱斤賣的,滿螺鈿的大衣柜和一整套的紅木椅子,價值也不菲。
這座老宅對于她而言,應該有著非常重要的意義。
所以當邱老太看著他問出這個問題的時候,周硯有點猶豫了,遲疑道:“我可能需要一點時間來做規劃,這座老宅對您來說應該有著比較重要的意義,這些家具這樣擺放也挺和諧的,如果能夠保留的話……”
“你錯了。”邱老太聞言卻笑了,“從我答應把這座老宅送給你的時候,它對我便已經沒有意義了。”
“啊?”周硯愣住。
“你的心思很細膩,也很善良,如果說讓我和汪遇重逢是機緣巧合,那幫華僑尋親成功,靠的是你敏銳的嗅覺與細心。”邱老太面帶微笑道:
“我會選擇住在這里,除了想等一等他,其次是因為這里出門吃東西和打牌比較方便。
如今我已經見到他了,也準備去香江住一段時間,這座老宅對我已經沒有任何牽掛和意義。
我認死理,卻也是一個生性灑脫之人,身外之物我向來看的很淡,只有人能讓我記掛。
語嫣跟我說過,你買這個房子是看上了這個地段,想把飯店開到嘉州來。”
邱老太的話,讓周硯恍惚間又看到了那個苦守三年之約后,決然投入與段興邦的婚姻之中的邱小姐,確實是灑脫而清醒的人。
周硯想了想,點頭道:“是的,我是看中了這里毗鄰碼頭,來往客商、游人較多,想等存夠了錢,把這院子改建,把飯店搬到這里來開,謀求更好的發展。”
“這想法挺好的,人往高處走水往低處流,嘉州紡織廠效益好,但終究只有三千名工人,上限是可以預見的,且很難打破。而嘉州城里人多,這兩年天南地北來參觀大佛的游客也漸漸多起來了,你只要把口碑做起來,生意肯定能再上一層樓。”邱老太看著他,笑吟吟道:
“這些事,想來你自己也看得很清楚,在城里開飯店,你需要更大的店面,更體面的廳堂和包廂,所以這老房子必須拆掉重建。
那你又在猶豫什么呢?如果留在這里的這些家具給你造成了負擔,明天我會讓人把他們全部拉走。”
“您說的對,我原本的計劃是這樣的,只是今天跟著您看了這院子,推翻不免覺得有些可惜。”周硯點頭,有些汗顏。
“一萬塊錢不是一個小數目,你們一家人每天起早貪黑,要耗費多少力氣才能存夠。如果只是來城里買個舊院子,又何必花這個錢買這小破院子?
當年邱家建這宅院,是在蓉城待不下去了,賣了蓉城的宅子退守嘉州,地基不過三四百平,也就門樓修的氣派些。嘉州有更大更好的大戶老宅,你盡管去挑去選,還用不著一萬塊。”邱老太笑著搖頭。
周硯:……
老太太實在坦率了,讓他一時間都不知該如何回應。
邱老太接著道:“你瞧瞧這布局,陰沉沉的,圍著小院子一圈的房間,怎么改,都滿足不了你既要住又要開店的需求,就得推翻了重建。
再說了,現在這樣住著也不舒服,拉個電線都怕把房子給點了,嘉州城里在改造下水管道了,你重建的時候把旱廁改了,店里也能干凈衛生。
現在大家比較平等,口袋里都摸不出多少錢,你開飯店想掙錢,還是得走薄利多銷的路子,走群眾路線。
飛燕酒樓和樂明飯店,以前專做大戶的買賣,現在一份回鍋肉也只能賣三塊錢。你要想搞幾個包廂,就把錢給掙了,沒趕上時候。”
周硯聽得連連點頭,看得出來,邱老太對這老房子的居住體驗確實沒那么滿意,笑著說道:“您說的對,其實這段時間我也想過推翻重建的事情,全部推翻后建成樓房,一樓拉通一個大廳,能擺三十張桌子,還能修個大廚房。二樓修房間拿來居住,這樣商業和居住區就能完全分隔開來。”
“這安排也挺好。”邱老太點頭,想了想道:“你要是能建三層,二樓弄幾個包間用來安排包席和宴請,還能滿足更多的客人需求,走飛燕酒樓的路子。”
周硯聞言認真想了想,點頭道:“我再考慮考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