飯端上桌時,昏黃油燈下,瓷碗里的青菜點綴著幾點珍貴的暗紅。
陳明先夾了一塊肉,卻不是放進自己碗里,而是徑直放進妻子碗中:“你也吃。掌柜說了,往后啊,東境不缺這個!”
“侯爺前線勇武,掃蕩妖魔,這妖獸肉往后會越來越多,咱們尋常百姓的日子也會不一樣。”
李婉本想推讓,聽到丈夫的話,便不再堅持,小心地將那塊并不算大的肉送入口中。
肉質遠比尋常牛肉粗糙堅韌,卻有一種奇特的嚼勁,一股溫和但持續的熱流隨著咀嚼從胃里升起,散向四肢百骸。
“真結實……來時掌柜給我看過一整塊沒分割的邊角,說是某只龐大海妖的脊肉殘段,那份量,得有千斤重!”陳明一邊回憶一邊比劃著,語氣帶著感慨,“難以想象那真正的海中巨妖,該是何等龐然巨物!若非侯爺神威,天兵掃蕩,如何能得此物?”
小城兒扒著飯,眼睛亮晶晶地插話:“爹,我昨日在碼頭等您時,看到九川盟的‘玄龜’靠岸了!真的和山一樣大,背上馱著好幾座樓呢!好多貨物像螞蟻似的往它背上運!”
“等我長大了,我也要去九川盟當護衛!”小晉兒立刻接口,小臉漲得通紅,“那樣就能踏上玄龜的背,跟著它去好多好多地方!巡游天下!”
孩童的幻想里,龐然巨獸不再是災難的象征,而是通往廣闊世界的橋梁。
陳明和李婉看著兩個對未來充滿憧憬的孩子,相視一笑。
陳明也夾起一塊肉放入口中細細咀嚼,感受著那股暖流滋養著因為清點賬簿而疲憊的身體。
他抬起頭,透過葡萄架稀疏的藤蔓,望向已然染上暮色的深邃天穹。
此刻,天穹之上并非黯淡無光。
數道璀璨的劍光正掠過城市上空,拖著長長的、純凈的光尾,劃破薄暮。
那是來自鎮海嶼或者更高處皇城禁衛、大修院的修士們在執行巡查或運送任務。
這是最近幾個月才在東境天空多起來的景象,是大秦力量投射于此的無聲明證。
遠處的天際線上,隱約還有細微的青紫色光暈在閃動,那是青天洲儒修布下的大陣光芒,籠罩著這片經歷了巨變、正煥發新生的土地。
晚風帶著烹煮過的妖獸肉的奇香,混合著泥土草木的氣息,吹拂過陳明微微汗濕的額角。
他咽下口中蘊藏著磅礴力量的食物,看著院燈下妻兒平和滿足的臉龐,聽著孩子們的童言稚語,再望向夜空中那一道道象征著秩序與力量劃過的劍光流影。
他放下碗筷,輕輕吐出一句,聲音很輕,卻仿佛帶著穿透時光的重量:
“這大秦的天……是變了。”
——————————————————
無涯海。
扶桑。
嗚咽的風卷過冰封的海岸線,北境長城戍卒佟虎緊了緊身上略顯陳舊的玄冰重甲。
冰冷的甲片隔著內襯也能透出刺骨寒意。
他肩頭還留著一道上次魔潮沖擊留下的深刻爪痕,甲片破裂處用粗鐵線勉強綴連著。
他和其他同袍的目光,此刻都熱切地投向遠處蜿蜒而來的車隊。
那是打著瑜遠商行獨特玄龜旗號的補給車陣!
“盼星星盼月亮,可算把‘財神爺’盼來了!”佟虎身邊的袍澤李老栓搓著手,哈出的熱氣在寒風中化作白霧,“上次信上說,這次有新熔煉的‘重山魔鱗甲’!說是扶桑島上那些硬甲魔物的鱗片熔鑄的,比咱這老玄冰甲還韌幾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