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頂暖轎悄然而至,香風浮動。
一身素雅宮裝的琪貴妃在宮娥簇擁下踏入殿中,于側后方特設的雅閣中就座。
這位置巧妙,既能俯視全場,又不過分顯眼。
她的到來引起了一陣小范圍的騷動,細碎的議論聲彌漫開來。
有人低語:“聽說娘娘近來遍閱佛經……唉,身居貴妃之位,榮華已極,偏偏……膝下無依,圣眷難料,所求者,除了此生的安穩富貴,大約也只能寄托于那玄妙難知的來生福報了……”
這些話雖輕,卻像投入平靜水面的石子,許多勛貴、尤其是家中有適齡女兒者,望向琪貴妃的眼中便帶上了幾分隱晦的同情。
更多身著華服、氣度不凡的皇城勛貴出現在觀禮席上。
他們未必個個精通經文,但王朝頂層關于佛儒根本之辯的討論,關乎未來國策走向,亦可能影響自身家族地位,無人敢置身事外。
尤其是琪貴妃的出現,更讓他們嗅到了宮廷內部態度的微妙變化。
他們凝神傾聽,試圖從這唇槍舌劍中捕捉風向。
一個更引人矚目的變化是,原本儒佛兩方對壘的局面被徹底打破。
多名身著道袍、云履麻靴的仙道修行者出現在了靠近凈壇上人等大乘僧侶的席位上!
顯然,昨日開放典籍、廣納言論的舉措極大地刺激了沉寂的道門。
畢竟,無論佛門、仙道乃至魔道,相對于儒家的“立身濟世”,他們在追求“超脫凡俗”、探索“長生逍遙”的路徑上更具相似性。
如今大秦將“超脫”的佛門擺在臺前剖析,同為尋求超脫的仙道豈能甘于旁觀?
他們也想聽聽,這煌煌大秦究竟如何看待他們這些“出世”之道!
青墨色衣袍在莊嚴肅穆的廣濟堂主位落定,張遠迎著各方或探究、或期待、或警惕的目光,聲音沉穩有力,穿透了殿中尚存的低語嗡鳴。
“昨日啟論,放言于市井,開禁庫典籍,諸卿當有所感。”張遠目光掃過四周,“本侯此舉,非僅為論佛儒之高下,其意有三。”
“其一,使治下萬民明晰我大秦立國之基在儒,仁政濟世,教化天下。佛法雖玄妙,然世間至善秩序,非儒道安民之策不能立。”
“其二,”他的聲音微微上揚,帶著一種深沉的自信,“便是我大秦海納百川之道!儒可立基,佛可安魂,道可通玄,魔亦可成器!”
“凡于黎民有益、于國運有補者,皆可為我所用,融于一體。”
“今日示之于眾,便是要各方修行者看到,在我大秦治下,非唯儒道可暢行,諸法并存,百家爭鳴,方顯天地之博大,大秦之氣象!”
此言一出,殿中微微一窒,隨即響起竊竊私語。
成國公陸鈞目光閃動,似乎把握到了什么宏大圖景的邊緣,那因昨日布置而產生的疑惑變成了若有所思的點頭。
長寧侯蘇靖一如既往的面色沉靜,只是嘴角微不可察地向上勾勒了半分,仿佛印證了心中某種猜想。
“其三,”張遠的聲音回歸平緩,卻更顯深邃,“禁庫大開,典籍盡覽,市井之言盡聞,便是要讓今日之辯,不再囿于空中樓閣,更非門戶私見之爭。”
“望諸卿能潛心研讀,去蕪存菁,洞悉本源,有所得,亦有所破!今日再論,望有真知灼見。”
短暫的停頓后,張遠并未再深入,只是宣布繼續論經。
但昨日那石破天驚的舉措與今日點出的深意,已在所有人心中掀起了更大的波瀾,對接下來論辯的期待達到了頂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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