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極少插言,只是傾聽、觀察,仿佛在看一幅正在完成的宏大拼圖。
他心中那重建不朽天庭,使國運生生不息的宏偉藍圖,正在這看似紛亂的論辯聲中,借助各方智慧與碰撞,一點點地清晰著其內在的邏輯支撐與實現的可行性。
仙魔為鋒銳兵甲,護衛朝堂、開疆拓土。
佛門為輪回執掌,安定亡靈、維系信仰循環。
大秦坐擁三界,人世朝堂、信仰輪回、仙魔力量。
這場匯聚皇城目光的曠世辯經,注定要持續十日。
張遠收回了悠遠的目光,重新聚焦于殿中一位激憤地論述“輪回之苦”的妙音寺高僧身上。
這場論辯之火,將會淬煉出他構思中的那柄重塑乾坤的神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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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極殿內,燭影如淵。
十日的廣濟堂論佛硝煙散盡,最終站在御階前的,唯有青陽侯張遠。
元康帝屏退了所有內侍,只留殿前行走、內務府掌事余愧貞垂手侍立在殿柱的陰影里,記錄君前奏對。
殿內靜得能聽見燭火搖曳的細微聲響。
張遠的聲音沉穩而清晰,在空曠的殿宇中回蕩,每一個字都像投入深潭的石子,激起無聲的巨浪:
“陛下,梁洲佛門非敵,乃我大秦未來神道基石一角。”
“論佛十日,非為駁倒僧侶,而是厘定秩序——儒道根基,佛安輪回,仙魔為刃。”
“以此三界分立之序,方可承托大秦重聚三十六洲,重建不滅天庭之偉業!”
“天庭?”元康帝的聲音低沉,聽不出情緒,唯有一雙深邃的眸子凝在張遠臉上。
“是。”張遠微微頷首,身軀挺拔如松,目光銳利如劍,直刺大殿的核心,“陛下乃人皇至尊,當御三界,而非困守一洲人間。”
他的話語展開一幅足以令天地失色的宏偉畫卷:
“仙魔,非我族類,其力可用!收服如玄穹妖尊之流魔主,轉化東海大妖為兵。以其鋒銳為朝堂兵戈,拓三十六洲疆土,震懾無涯海異族,踏平域外天魔!”
“此為天庭武庫與壁壘,巡狩諸天,蕩盡不服!”
“佛門,輪回之秘,唯佛法可掌!借梁洲無盡佛元,立輪回殿。敕封佛門大德執掌生死簿、過忘川,以輪回秩序接引兆億生民真靈。消解怨戾,使神魂有歸,國運生生不息!”
“佛光普照之地,即是生民信仰安息之地,亦是大秦萬世基石!”
“儒道,教化根本,在統御人間!以儒家禮法定人倫綱常,行善政安民。此乃天庭矗立之基石,為仙魔兵戈提供源源血勇,為佛門輪回輸送有序生魂。”
“三界運轉,皆以此基為軸!”
張遠的聲音如同洪鐘大呂,震得整個紫極殿嗡嗡作響:
“此三界歸序,人皇御天。大秦非僅雍天之主,當為三十六洲共主,執掌三界輪回!”
“重立上古天庭道統,非是空談,乃集大秦國運、仙魔鋒刃、佛光輪回、儒道人倫為一體!”
“天庭成時,陛下即是昊天上帝,坐觀萬界沉浮,人族氣運由大秦定鼎!”
空氣凝固了。
元康帝站在那里,一動不動,如同一尊覆蓋了厚重冰霜的雕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