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座仿佛由萬頃波濤凝聚而成的水晶宮闕內。
一名身著青袍、背負一口形式古拙長劍的男子靜立。
正是大河劍宗巨擘,李慕白!
他目光穿透層層水霧,落在了九曲劍壁那道定海分流的玄影之上。
他身側侍立的,是當日在山門前曾見過令牌的弟子。
“師叔,”弟子躬身,語氣復雜,“此子持您令牌,卻執守重尺,三日內頓悟《滄浪無盡劍譜》真意,今日更在九曲劍壁引動洪流……他之道,與劍似近實遠。”
“道?”李慕白唇角微揚,似滄浪卷起一抹微笑,“能納滄浪無垠,萬物皆可為道。”
李慕白目光投向大河奔騰入海的遠方,手指無意識地敲了敲腰間古樸的劍鞘,發出空靈清越的水玉之聲。
“傳令:三日后,開‘魔淵血海’。持‘斷濤’重尺者,可入核心序列爭奪入淵資格。”
他的目光轉向西方翻涌不休的血云,聲音帶著一絲冰冷的鋒芒,“外域魔窟的爪子,該剁了。”
……
夜色降臨,大河劍宗籠罩在濕潤的水氣與不息的濤聲中。
張遠立于一座伸出大河深處的孤絕礁石之上,任憑潮濕的水汽撲面。
掌心摩挲著重尺“斷濤”粗糙冰冷的表面。
倏忽間,他眼神一凝!
西方天際,那道曾令長空崩碎的污穢血河再次滾滾而來!
但這一次,血河并未直沖仙盟方向,反而如毒蟒般扭曲盤旋。
在大河劍宗護宗“萬水歸一”大陣的光幕外,凝聚成三道粘稠刺目、散發著腥臭魔煞的百丈血影!
影中傳出非男非女的尖嘯:
“桀桀桀……李慕白!本座聞你覓得一塊上好‘磨刀石’?借我血河煉化魔軀如何?”
血河中央驟然翻涌,一只完全由污濁魔血構成、指甲猶如染血彎鉤的巨爪,裹挾著蝕魂腐罡的兇邪腥氣,無視大陣水幕,竟直直朝著礁石上的張遠抓來!
魔爪未至,下方奔流的大河之水都“嗤嗤”作響,蒸騰起腥臭黑煙!
千鈞一發!
張遠眸中寒光乍現,重尺“斷濤”被他倒插于礁石之上!
空出的右掌五指箕張,對著那撕裂空氣抓落的魔爪,仿佛憑空攬起萬丈水勢,猛地向前一按!
掌中并非發出劍氣,卻有一股沉渾浩大、包容消磨的磅礴水元意境沛然勃發!
“滄浪——無盡!”
三字吐出,腳下奔騰的大河轟鳴驟響!
以他手掌為中心,前方十丈空間內的激流、水汽瞬間凝滯、化為一片深邃無盡的“水元壁障”!
它沒有驚濤駭浪般的沖擊,卻擁有著海淵般的深沉與無盡的包容消解之力,如亙古江海巨墻,轟然撞上那只毀天滅地的污穢魔爪!
“轟——嘩啦——!!!”
污血魔罡與無盡水意激烈絞纏!
魔爪上兇戾的魔煞之氣仿佛沖入無底深淵,被連綿不絕、深沉厚重的“滄浪”水意層層疊疊地侵蝕、消磨、阻隔!
粘稠污血節節崩解,水元壁障也劇烈震蕩,大片大片地蒸發為污濁之氣。
藏于水元罅隙的一縷沉厚重劍之魄,卻如深海之錨逆流砸上,狠狠鑿向血河深處!
“哼!”
血影中傳來一絲吃痛的悶哼,那污濁血河如同被灼傷般劇烈抽搐一下,隨即如退潮般倒卷而回,只留下一聲怨毒更深的咆哮劃破夜空:“好一件定海神兵!好一個水元真魄!本座記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