確有許多黃黑相間的條條塊塊,此刻正四散蠕動。
而紅黑相間的一方陣容齊陣,此刻正追亡逐北。
魏國自謂土命,士卒衣黃。
大漢則是火命,士卒衣絳。
“陛下,攻擊東圍的魏寇似乎去支援北圍了!”
郭攸之聲色略顯慌亂,與此同時又望向西圍,只見彼處已被大漢舟船冒出的濃煙遮蔽。
此刻雖是東風,但事實上煙霧并沒有一味地被東風吹向西方。
只是渭水上空煙霧最濃,但仍有少許煙霧在沉降后不斷向渭水南北兩岸彌散。
“陛下,看,魏寇在渭水上的火船已全部望不見了!”陳祗一手遙指渭水,驚嘆發聲。
他身側的這位陛下以煙制火之策顯然已經成功。
大漢舟船上,因悶燒各種潮濕燃料而產生的滾滾濃煙,被魏軍布置在巨大木筏上的鼓風之物吹退,卻又在東南風的作用下升上高空。
一開始還從魏軍擠滿草人的木筏頂上繼續西飄,然而隨著大漢舟船上產生的濃煙愈發厚重,黑白黃藍組成的各色濃煙,竟開始朝著魏軍木筏沉降!
其勢之重,再也望不見有被魏軍鼓風吹退之趨勢,而是持續地緩緩從上空沉降,往上游席卷。
而使得亭下絕大多數人都覺得驚奇萬分的事情隨即出現。
魏軍木筏上熊熊燃燒的大火,在撞上那顏色繁雜的厚重濃煙之后,火勢很快便被濃煙壓制!
小半刻鐘不到的工夫,在五丈塬上的眾人就已望不見火光了。
木筏上的魏軍一開始似乎還上前續火,因草人上灌有膏油之類的助燃之物的緣故,半船的草人再次劇烈燃燒起來。
可過不多時,又在撞上無法被吹散的濃煙后火勢漸小,雖未能徹底熄滅,但在五丈塬上也只能望見一點小小的火苗了。
事實上,魏人還有兩排木筏被前筏擋住,未與大漢煙船相接。
只是船上的魏人在見到前船火勢再次變小后,不知是破罐子破摔還是怎么,最后將剩余的木筏全部點燃。
火舌一開始還在鼓風的作用下朝東南吹,但沒過多久,原本在筏上蠕動作業的人影便一個個消失不見,似乎是跳入渭水去了。
筏上無人鼓風后,濃煙西卷的速度變得更快,木筏上的火勢迅速得到控制,最后又只余小小火苗。
此刻陳祗驚嘆,便是因魏人最后一只木筏也已被濃煙籠罩,再也望不見絲毫火光了。
郭攸之將目光從渭水收回,看向那位端坐在木椅上泰然自若,似乎一切盡在掌握的大漢天子,欲言又止許久后終于還是張口:
“陛下,如今煙舸蔽水塞川,魏寇火筏盡沒,陛下所設以煙克火之策,真可謂奇矣!
“不知此乃陛下自思得計,抑或是古時已有成例?”
雖然這位陛下先前已設奇計大敗曹軍于斜谷,可作為大漢僅有的兩名侍中之一,郭攸之仍有些難以適應這位陛下的巨大變化。
劉禪看著渭水上遮天蔽日的濃煙,徐徐言道:
“未知古時有此成例,不過是朕平素察覺有此情形,便留了心。
“而前日為防敵寇縱火,便將這等情形道出。
“隨后又與董侍中、鄧揚武、宗中郎將幾人并入谷中斜水,以小舸一試,發現確實可行罷了。
“但也未曾料想魏寇木筏如此之巨,草人如此之眾,火勢如此之盛,此舉能成,僥幸而已。”
劉禪不動聲色地裝了個小逼,事實上心里已是抑制不住的有些激蕩。
浮橋保住,渭北大軍自可以從容撤回渭南。
縱使魏軍東西合擊,依靠渭南的工事,應付起來猶可以游刃有余,基本上已立于不敗之地了。
至于郭攸之問的先例,此前有記載的歷史上應未有過,但后世確實是有的。
而所謂以煙制火的原理,劉禪實在不清楚,只知道確實可行罷了。
但想來,無非是利用濃煙中的各種惰性氣體與固體顆粒隔絕空氣中的氧氣,以達到阻燃的目的。
再則船上燃料已全部浸濕,悶燒時還會釋放大量水蒸氣,可以吸收敵船燃燒時釋放出的熱量,降低轟燃區的溫度。
前日在斜水上,他與董允、鄧芝、宗預這幾位在試驗時,便已見識過了這種悶燒產生的濃煙確實能夠大大減弱火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