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稟父帥,是三日前的消息。
“我們那日剛收到父帥調令,于是從武關拔軍入峣關。
“結果行不十里,就收到了峣關守將遣使來報。
“說右將軍張郃下隴救關中,入關中后又設計奇襲偽帝劉禪。
“結果幾乎全軍覆沒,唯有偏將軍牛金所領六七千人得脫。”
“到底怎么回事?”司馬懿一滯。
他料到了張郃可能會因糧草斷絕而下隴,卻萬萬沒料到張郃竟慘敗至此,更是身死。
司馬師于是將這幾日收到的消息與司馬懿一一道來。
“張郃這廝!”司馬懿聽完幾乎要破口大罵,平復氣息后才對著兩個兒子教育了起來:
“奇襲五丈塬之計,不是沒有成功的可能。
“但所謂未慮勝先慮敗。
“涉水渡渭,懸軍深入,一旦失敗,便可能死無葬身之地!
“雖說他留了萬軍守陳倉,雖說牛金可以在渭水北岸以輕舟浮水送糧至渭南。
“可他怎么就沒料到南匈奴不可靠?
“怎么就沒料到諸葛亮會派兵從渭水狹道解圍?
“甚至說,把守陳倉的趙云難道就不會強行解圍?他覺得能靠一萬人馬誘殺趙云?
“本就被諸葛亮伏擊大敗一場,難道不知軍心不穩?
“依我看他不是沒料到,而根本就是在拿大魏的國運,去賭他一個身后名!”
司馬昭在旁邊聽得愕然。
他一直覺得,張郃的計策成功性很高,之所以敗,偶然性太大。
他同樣沒料到蜀寇竟有辦法說降匈奴。
而火燒浮橋,將蜀寇大軍隔絕在渭北使敵自潰之策,聽起來也頗具可行性,甚至堪稱周密。
畢竟有牛金、毌丘儉率一萬多人襲寨,可運送糧草。
更有令狐愚、夏侯褒六千人馬乘船百艘,在渭水南岸接應,再怎么想也算是可行之策。
就算奇襲失敗,張郃再引軍退還也不成問題,陳倉有萬人把守,按理也不應有失。
“父帥,今日還收到消息,說蜀寇已占據了細柳與高陵,準備兵臨長安。”
司馬懿點點頭:
“我大魏關中騎兵喪盡,蜀寇千騎東奔,安定叛附,必然如此。
“但如此甚好。
“劉禪據五丈塬而守,待諸葛亮大軍下隴,是上計。
“占據槐里、武功,與五丈塬守望相助,是中計。
“兵臨長安,是下計。
“若行上計,我但保長安而已,不能破走之。
“若行中計,我可破走之,更可進兵五丈塬,奪占中洲,在諸葛亮不及下隴前將他逼回塬上。
“然而長安近在眼前而不奪,細柳高陵扼守長安險要糧道而不據。
“這不是連戰連勝,已開始驕矜自伐的劉禪能做到的。
“他知武關道難以運糧,認為我幾萬大軍不能久持,所以才占據了高陵,想籍此逼我往新豐就食,用高陵拖住我,不過是自以為是。”
司馬師陡然疑惑:“父帥剛不是還說,未戰而先慮敗,難道不應去疏通糧道,先立于不敗之地?”
司馬懿笑了笑:
“我斬孟達不過攜一月之糧,可需要什么糧道?
“劉禪欲以高陵拖延時間,等待諸葛亮下隴來援。
“這是不能知己知彼,錯估了他的形勢,又錯判了我的抉擇。
“此乃下計。
“我破之必矣。”</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