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初八。
司馬懿率三千虎豹騎出峣關,過白鹿塬,沿著灞水一路向北。
驃騎將軍府司馬陳圭,參軍州泰,雜號將軍周當、魏平等人統大軍三萬在后。
出了白鹿塬便到灞橋,司馬懿并沒有選擇西去長安。
而是一路向北,馳至高陵以南的灞陵,之后又馳至細柳,隔著渭水北望漢軍營寨。
兩千虎豹騎游走在長安周圍,將本在長安地界肆無忌憚偵視敵情的羌騎虎騎盡數驅逐。
今日距漢軍占據細柳、棘門筑營已過去八日。
八日時間,曹軍不敢出城騷擾,漢軍構筑了兩座相當結實的營寨,并運來了足撐一月的糧食。
與此同時,長安城內的魏軍在八日時間里也沒閑著。
六千人出了長安,搭橋渡過城西的灃水,挖壕筑壘。
營建了一座灃水大營,隔著渭水與漢軍的細柳營南北相望。
如此一來,細柳漢軍欲南渡渭水進取長安,首先就要面臨被半渡而擊的風險。
“可知細柳營由誰統領指揮?”司馬懿看向毌丘儉問道。
毌丘儉不假思索:“稟司馬公,是蜀將王平。”
“王平?”司馬懿顯然沒聽說過這人名字,“可曾探知他根底?”
“此人乃是巴西賨人,十余年前隨七姓夷王至洛陽歸附,太祖假其校尉之職。
“漢中之戰叛降劉備,上月,右將軍街亭之戰敗馬謖,蜀寇星散,唯其人鳴鼓自持,一營獨完。
“先前右將軍圍陳倉,也是此人自渭水狹道殺出,解了陳倉之圍。”
司馬懿微微頷首,對毌丘儉表示贊許:“仲恭做得不錯。”
所謂知己知彼,百戰不殆。
兩軍不過隔一條渭水相望,除了軍事機密難以購求,很多眾所周知的平常消息都是可以用財帛等東西買來的。
就如他在上庸買得消息,知曉孟達外甥鄧賢是貪生怕死之輩,其后兵威逼之,以利誘之,才使得鄧賢、李輔開城獻降。
但不是所有為將者都能想到安排合適的細作,花費不小的錢帛去知己知彼的。
以博聞多才、精于詩文聞名雒陽的毌丘儉能做到這點,足以說明其人具備一定的軍事水準。
“蜀寇可曾試圖渡水來攻?”司馬懿又問道。
“未曾,蜀寇至細柳當日,我便率軍在此筑營了。”
司馬懿再度頷首。
能迅速反應,并成功在灃水結營自守,不算庸將。
假如灃水被蜀軍占領,他想要實施接下來的計劃,還得先拔除這灃水大營。
見毌丘儉臉上憂色不解,司馬懿寬解道:
“當日你們退軍長安,士氣大喪,蜀寇卻沒有一鼓作氣奪下這灃水筑營,反在細柳扎寨。
“其意看似穩扎穩打,固守待援,實則猶猶豫豫,失盡先機。
“今我大軍已至,蜀寇無能為矣,仲恭毋須憂慮。”
毌丘儉不知該不該點頭。
驃騎將軍說得似乎有些道理。
但事實上,蜀軍不來奪灃水大營,顯然是認為渡河之后難以扛住驃騎將軍援軍的進攻。
一旦遭敗,蜀軍大盛的士氣就會開始衰竭,而魏軍大喪的士氣則會得到恢復。
“司馬公,右將軍恐怕已被傳首隴右,郭使君未必能守得住天水。
“天水一旦失守,諸葛亮必揮師下隴,他若聚大兵于高陵,向南強渡渭水,則我長安糧道盡失,糧草難支兩月。
“我長安守軍本就士氣低迷,不堪大用,一旦糧道斷絕,恐怕情勢會變得更差。
“到時,長安守軍恐怕會拖司馬公荊豫大軍的后腿。
“所以…是否要在諸葛亮來援前奪回高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