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一道人影從那屬于丞相的車駕上跨了下來。
那道由進賢冠,直據袍組成的剪影,終于真切地出現在劉禪眼中,慢慢與存在于阿斗記憶里的那道剪影重合起來。
那剪影似乎仍有些佝僂,向前徐徐而行。
風把他的須發向后吹去,身子卻努力前探。
劉禪終于按捺不住心中種種復雜情緒,摘下兜鍪往地上一丟,大步向朝前急趨而去。
紅袍獵獵,風聲呼呼。
鼓樂之聲陡然變得更加激昂。
緩緩而行的丞相,見那位銀甲紅袍的大漢天子竟朝他急趨而來,也勉力加快了自己的步伐。
二人相迎而進。
五十步。
三十步。
十步。
五步。
三步。
劉禪已經不知道自己到底是什么表情,只激動地朝前伸出手來,想去牽住那位丞相。
然而不等他牽住,丞相便已經大袖一收,對著這位穿著先帝銀甲的大漢天子躬身行了一禮,身子顫抖,聲音同樣顫抖:“臣亮,見過陛下!”
劉禪趕忙上前,執住一雙略顯枯槁的手向上一扶,最后凝目望著眼前佝僂了身軀,斑駁了須發的老人久久不能言語。
兩人就那么激動又無言地執手而視著,上下打量著。
“陛下…跟先帝真像啊。”許久過去,丞相似哭還笑,聲音與須發盡皆顫抖。
而他眼前那位身著先帝銀甲的大漢天子已是似笑還哭,最后千言萬語匯成兩個字:“相父!”
圍在天子身后的官員們紛紛上前,向丞相行禮致意,口中高呼:
“恭迎丞相得勝歸來!”
董允為首的不少骨鯁之臣也已是泣下沾襟。
他們身后,三千將士奮聲齊呼。
“恭迎丞相得勝歸來!”
“恭迎丞相得勝歸來!”
“恭迎丞相得勝歸來!”
聲音此起彼伏,裂石穿云。
同樣是五丈原。
同樣是將士高呼。
卻不再是悲涼秋風。
也不再是丞相保重。
漢家臣子簇擁著執手而行的君臣二人,緩緩朝五丈塬方向行去。
“相父,我跟你說…”
“相父,我跟你說…”
“相父……”</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