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著先帝銀甲的大漢天子,先是將丞相扶上車輿,其后再返身與隨丞相而來的眾文武慰勞一番,最后登上略顯簡樸的天子車駕。
天子帶來的三千甲士在前開路。
雄赳赳氣昂昂,精氣神絲毫不輸隴右下來的主力之師。
魏延、陳式、劉琰、吳班等一眾追隨先帝多年的老臣,遠遠看著天子身上那套熟悉的銀色甲胄,神情皆是有些恍惚。
下午,大軍回到五丈塬,于渭水河畔早就平整好的營地駐扎。
自然也早已準備好了犒軍用的粟飯肉羹烤炙,待大軍扎營已畢,便立時分發到各校各營。
自隴右而來的將士,自然是一掃半月行軍的疲憊,歡欣鼓舞。
事實上,自隴右到關中這一路五百余里,大軍并沒有急行軍,而是以日行三十里的速度,一路護送著糧草輜重,一邊休整一邊行進,保證將士不會積累太多疲勞。
落日前,丞相才終于安排好了軍中庶務,登上車駕,隨著意氣風發,執意騎馬而行的天子一并往五丈塬而去。
這天子倒是想跟丞相一起把手乘輿,但丞相卻不愿意,顯然還是存了身為臣子的分寸感。
于是這天子也只能無可奈何。
費祎、楊儀、劉琰、胡濟等一眾府僚則騎著馬緊隨其后。
自然無人胡亂議論。
但任誰都很難不在心中感慨。
這位久居深宮之中,向來不甚樂讀書,喜狗馬、音樂、華服的年輕天子,怎么忽然就搖身一變,成了英姿勃發,能帶將士打勝仗的馬上天子了?
難道劉家人都這樣,一開始都是這種風格,到了一定的年紀才會覺醒帝王血脈?
高祖劉邦如此。
世祖劉秀如此。
昭烈劉備如此。
如今這位,也是如此!
一念至此,不少府僚望著那位穿著先帝甲胄騎著馬耀武揚威,隱隱有高祖先帝之風的漢家天子,眼神忽的變得更加熱烈起來。
這不是天命,什么是天命?!
大漢當興啊!
劉禪先丞相一步到了塬上,熟練又輕松地翻身下馬,把韁繩交到趙廣手上,之后親自走到丞相車駕前把丞相扶了下來。
在眾府僚眼中似乎年輕了好幾歲的丞相笑吟吟踏下車來。
先向天子輕輕施了一禮,然后才隨著天子一齊轉身,朝著廣袤無垠的關中平原放眼望去。
那位有種期末考了一百分之感大漢天子此刻忽然有點想來一句:
相父,看,這就是朕為你打下的江山。
當然了,這種頑皮話最終還是沒有說出口。
他只是先指了指斜谷口,嘴里開始叨叨個不停。
從打曹真那一仗開始說起,說到自己如何跟趙云去追殺曹叡,又說到張郃火船是在何處被煙船所破,最后說到前幾天,自己在哪個地方抱了幾根滾木,親手砸飛了好幾個魏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