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蜀寇三屯呈掎角之勢,互相為援,士氣正盛,本就易守難攻。
“縱使能夠奪下,驃騎將軍恐怕也是損失慘重。
“到時諸葛亮大軍一到,就沒有兵力再與之一戰了,譬如田忌賽馬,如何能以大魏上等馬對蜀寇下等馬?
“若因此落敗,朝中恐怕又會生出別的評議。
“譬如驃騎將軍竟不在渭南以逸待勞,反而背水一戰,去攻不拔之寨,空殺將士性命。
“如此,又當如何?”
聽到天子也這么說,華歆慚愧地誒誒點頭應了幾聲,其后便沉默起來。
曹叡斂了斂衣袖,徐徐道:
“兵法云,知己知彼,百戰不殆,自蜀賊北寇以來,我大魏未嘗一勝。
“朕以為非戰之罪,而是我大魏上下,自朕始,至大將軍、右將軍、驃騎將軍,乃至軍中將校,皆被劉禪僭位偽漢五年以來,暗弱守成的窩囊表現迷惑了。
“諸葛亮并非權奸,劉阿斗,也并非弱主。”
華歆聽到這,又抬起頭:
“陛下的意思是,那諸葛亮與劉禪過去這五年,故意在天下人面前演了一出弱君權臣的戲碼,就為了今日北寇?”
曹叡猶豫再三后徐徐頷首:
“不然呢?倘若不是錯估了諸葛亮劉禪君臣的關系,低估了諸葛亮之能,我大魏應付起來如何會這般倉促大意?
“而倘若不是低估了劉阿斗之能,大將軍如何會先勝后敗,喪身殞首?右將軍與驃騎將軍又如何會接連去施奇襲之策,最后又都以失敗收場?
“不能知己知彼,乃兵家之大忌,劉備當年敗于陸遜之手,難道不正是如此?”
聽到此處,劉曄、辛毗、華歆三人皆是陡然沉思起來。
尤其劉曄,他當時就極贊同大將軍曹真乘勝追擊,直接逼死劉禪這窮寇。
正如當年太祖皇帝從張魯手中奪下漢中后,他力勸太祖繼續舉軍南下,一舉平定蜀中一般。
機不可失,失不再來。
卻是沒想到,大將軍會輸。
然而即便如此,他彼時也仍不覺得大將軍之所以敗亡,跟偽帝劉禪有什么關系。
多半是趙云之策。
可現在大魏一敗再敗,偽帝劉禪仍能勝而不驕,甚至還能壓制手底下將士也勝而不驕,不中司馬懿誘敵之策,足說明他先前確實都小看劉禪了。
出神之間,天子的聲音再度把他拉回了這座建始殿。
“今我大魏之敗,敗于小覷了諸葛亮、劉禪,敗于關西無備,此朕之失,何能歸咎推責于為國死命的將士?”
曹叡這也算是小范圍內下“罪己詔”了。
關西之敗與他這位大魏天子的大意脫不了干系。
他不能真下“罪己詔”,會有損天子威權。
也不能將失敗全歸咎于曹真、張郃,會顯得他“涼薄寡恩”。
只能以退為進。
我先罪己,你們這些骨鯁之臣就不能再來罪我了。
劉曄當即站出身來,拱手道:
“全由關西無備,乃使蜀寇猖狂。
“然臣以為,此非陛下之失,亦非將士之失,罪在我等大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