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丈塬。
兩萬多俘虜已被移到了軍營十里開外的下游,隔離駐扎。
每日都有染疾的俘虜被送入隔離營寨,每日都有幾十具尸體從營寨中搬出,焚燒,填埋。
曾負責看守的將士共兩百余人染疾,被收容進了專門給漢軍將士修筑的“庵廬”之中。
每日艾草熏著,湯藥喝著,肉羹養著,卻還是死了四十余人,數字每日都在增加。
他們沒有死在戰場上,按理自然是沒有撫恤的,但劉禪還是從自己的內帑中撥給撫恤。
不少人對此看不懂,覺得沒有必要。
又不是為國死命,病死只能怨他們倒霉,命苦。
而命苦不苦,是祖墳風水等問題決定的,怨不了別人。
這就是這年頭絕大多數人的想法,但劉禪顯然不這么覺得。
對于他這個天子來說,這么點錢帛算不了什么。
但對于這些不幸因病死命的將士來說,關乎他們的父母子女會不會被鄉人凌辱,田宅私產會不會被人侵占。
好在發現得還算及時,隔離得比較徹底,這場可能爆發的瘟疫,基本被控制在了俘虜營中。
劉禪還發得起撫恤,丞相帶下來的大軍也沒有被波及,攻打長安的戰役還能繼續。
“你們幾個在做什么,陛下的詔令你們都當耳旁風嗎,全部給我去軍法處領五杖!”
在上一戰中策勛四轉,成為勛官飛騎尉的龍驤郎季八尺,此刻正對著十幾個在斜水河畔掬水而飲的輔卒破口大罵。
這些輔卒都是自斜谷來的,也不知是尚不知曉陛下不得再飲生水的詔令,還是明知故犯。
如果不是陛下最近頒下法令,收回了上級軍官對犯法士卒的處置權,季八尺現在就想沖上去親自給這些人每人來上五杖。
那些輔卒本來還欲反駁,可見到這位罵他們的,竟是位身長八尺有余,身覆盆領重鎧的壯漢,頓時慫了。
這一看就是天子親衛啊!
“你們歸誰管,哪個營的?一起說。”季八尺問道。
“俺們…俺們是典農都尉白壽所部,丁字五營三帳的。”
幾個人異口同聲,根本不敢有絲毫欺瞞。
季八尺哼了一聲,對著身后一名虎賁郎道:“棗子,你把他們帶到軍法處領軍棍去。”
一名看著像是小軍官的精壯漢子站起身來,急著辯駁道:
“這位將軍,俺們不是不知道不能喝生水。
“可俺們剛剛從棧道運物資下來,渴得不行了,實在想喝水!
“那準備熟水的伙夫卻是把能燙死人的水留給俺們,那水哪能喝呀!”
“好了,跟俺說沒用,你們自去軍法處辯去!”季八尺不耐煩地撇了撇嘴。
哪有可能燙死人,就是近來天氣太熱,這些人貪涼罷了。
以此為由辯駁的人,他近來抓了沒有五十也有三十了。
“告訴你們,這斜水上游最近掏出了不少沉在河底的尸體,被魚鱉啃得只剩骨頭了,恐怕就是瘟疫源頭!
“你們這幾個喝生水,要是染了瘟疫,就等死吧!”
有幾人頓時驚恐無狀,可剛剛出身辯駁那個小頭目卻笑道:
“將軍真是說笑了,瘟疫是瘟神作祟,跟喝水有甚關系?俺們喝了幾十年生水,也沒見誰染上瘟疫啊!”
季八尺撇撇嘴,知道跟他們說了他們也不懂,回頭道:“棗子,你帶他們去軍法處。”
吩咐完,季八尺便朝斜谷棧道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