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每日都有各種各樣的事情要做,今日則是與龍驤中郎在彼處監督糧草輜重的轉運事宜。
見到龍驤中郎趙廣,便把剛剛遇到這事給趙廣說了,又問道:
“中郎,俺實在不懂,陛下為何要設置這軍法處?
“照俺說,就按慣例,讓他們的軍侯、司馬、校尉處置得了唄。
“再不然,就讓咱們龍驤郎、虎賁郎當場執法也行。
“另外設個軍法處,豈不徒增流程,空耗我大漢人力物力?”
這季八尺倒不是抱怨,而是對天子的做法并不理解。
他怎么說也是個“勛官”了,陛下說了,將來他們這些勛官放出去就是軍侯、司馬,是大漢軍官的預備役。
既然要當軍官,那么自然就不能再像從前的大頭兵一般,只當個不帶腦子的殺才。
趙廣看著不遠處正視察糧草物資轉運工作的天子,笑道:“莫說你了,我一開始也不懂,但現在卻是有些懂了。”
季八尺沒想到原來趙廣和他一樣不理解,投來疑惑的眼神:“中郎懂了什么?”
趙廣笑了笑:“八尺,你自打當兵開始便被看重,自然不明白其他當兵之人是何處境。”
季八尺一滯:“是何處境?”
趙廣道:“士卒犯了軍法,挨軍棍是自然之理。
“可事實上,許多士卒并未犯法,卻也會被軍官以軍法伺候,輕則皮開肉綻,重則一命嗚呼。”
季八尺嗨了一聲,道:
“這俺知道,俺們村有個小子在當屯田兵。
“不小心把他們百人督撞翻在地,便被打了二十軍棍。骨頭都打斷了,成了跛子。”
二十軍棍是會死人的,只跛了腳,實在算是皮實命好了。
趙廣皺了皺眉,道:
“這就是了,不過是撞翻了人罷了,怎么就是犯了軍法呢?
“可你那鄉人卻不知曉,以為軍官說他犯了法,他就犯了法,因此受罰,更是天經地義之事,是不是如此?”
季八尺先是點頭,忽然輕蔑地撇撇嘴:
“沒錯,那小子雖被打得半死不活,卻也覺得天經地義。
“在那以后,更是對那百人督言聽計從。
“什么端屎倒尿,捶背捶腿啥活都干,真是個賤骨頭!”
說著季八尺就啐了一口。
誰要敢對他動私刑,他當場就能把人掀了,更別提被打之后還給人當狗。
趙廣看著天子的背影,道:
“這便是陛下設置軍法處的高明之處了。
“沒有軍法處,一些跋扈的軍官就可以憑個人好惡,對不懂軍法的士卒濫處私刑。
“而被他處以私刑的士卒,就會對他產生畏懼。
“對他產生畏懼,就有可能會成為他的私兵。
“陛下設置軍法處,以軍法吏和我們龍驤郎為軍法官,公正、公開地執行軍法,便是把所有將士的生殺大權,真正掌控在了陛下自己手中,掌控在國家手中。
“所有受罰的將士,既要明白他們究竟為何受罰。
“也要明白他們所受之罰,是犯了國法軍法而受,而非冒犯了某個軍官而受。
“所謂罰得光明正大,挨得心甘情服。